墨伊落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鬱先生,你也可以找一個川渝的老婆嘛。剛好陪辰則,有老鄉多好。”
鬱景顥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還沒來得及回答,廚房裡就傳來安辰則的大嗓門:“伊落!你那條魚要現殺還是讓王伯殺好了送過來?”這裡說一下,王伯是現在墨家的管家,因為安老爺子的管家陳叔要在莞城看家。
“現殺的鮮!”墨伊落揚聲回道,“你去魚塘撈一條,讓王伯幫你殺好!”
“得令!”
緊接著是一陣腳步聲遠去的聲音,顯然安辰則己經屁顛屁顛地跑去魚塘撈魚了。
鬱景顥端著茶杯,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廚房的方向。透過半開的門,他能看到安辰則正彎腰在一口大盆前清洗蔬菜,動作嫻熟利落,完全看不出是一個身家千億級別的企業總裁。他的圍裙上還沾了幾片菜葉,袖子捲到手肘處,露出結實的小臂,嘴裡還在唸叨著:“幹洋芋要多放點……伊落最喜歡吃這個……”
鬱景顥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安辰則,和他認識的那個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安辰則,簡首像是平行宇宙裡的兩個人。
但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違和感。
相反,他看到安辰則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碌的樣子,看到他不時抬頭透過窗戶看一眼院子裡玩耍的兒女時嘴角不自覺浮起的笑意,看到他為妻子的一句“想吃烤魚”而心甘情願地忙前忙後——
他竟然有一絲羨慕。
晚飯時分,一張大圓桌擺在堂屋裡,熱氣騰騰的菜餚擺滿了桌面。
安辰則的烤魚做得確實有一手——外皮焦脆,肉質鮮嫩,麻辣入味,連鬱景顥這種平時不怎麼吃辣的人都忍不住多夾了幾筷子。臘豬腳燉粉條更是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好評,幹洋芋吸收了湯汁的精華,綿軟入味,連那幾個挑食的小蘿蔔頭都吃得滿嘴流油。
安辰則坐在墨伊落旁邊,一邊給女兒剝蝦,一邊給兒子夾菜,自己反倒沒怎麼吃。他偶爾端起酒杯和鬱景顥碰一下,喝一口靈溪伊辰的白酒系列之當地苞谷酒,臉上帶著一種滿足而安逸的笑容。
“怎麼樣?我的手藝還可以吧?”他衝鬱景顥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
鬱景顥放下筷子,認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說了一句讓安辰則差點被酒嗆到的話:“安辰則,你變了。”
安辰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暢快:“是嗎?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變……”鬱景顥想了想,找了一個合適的詞,“變接地氣了。”
“那你是沒見過我更接地氣的樣子。”安辰則放下酒杯,用紙巾擦了擦手,“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給兩個孩子做早飯,送他們上學。然後回來陪女兒玩一會兒,再去書房處理工作。下午接孩子放學,輔導作業,陪練鋼琴。晚飯後洗碗,給孩子們洗澡,哄睡覺。等他們都睡了,我再爬起來處理跨國業務的郵件。”
他攤了攤手,一臉無辜:“這就是我現在的日常生活。怎麼樣,是不是很幻滅?”
鬱景顥沉默了幾秒,如實回答:“有一點幻滅,但更多的是震驚。我震驚的是,你居然還活著。”
“嘿,你這話說的。”安辰則不樂意了,“我不僅活著,我還活得挺滋潤的。你看看我,面色紅潤,精神飽滿,比你這種天天熬夜加班的工作狂強多了。”
他改用靈溪方言,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川渝男人特有的灑脫和坦蕩:“那又喃個了嘛,妻管嚴沒聽說過嗦?見怪不怪滴。等你找到了婆娘,你不還是跟我一樣屁顛兒屁顛兒的,要系圍腰、弄飯、帶娃兒。財富再多,也沒得一家人在一起吃飯香。一家人在一起,比啥都強。”
他端起酒杯,跟鬱景顥碰了一下,一口乾掉,然後抹了抹嘴,又補了一句:“再說了,你看我這一家子,老婆漂亮,兒子聰明,女兒可愛,我做個飯怎麼了?我驕傲!”
鬱景顥看著他那一臉“我耙耳朵我光榮”的表情,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被重塑。
他認識的安辰則——那個在商場上被稱為“冷麵閻王”、談判時從不給對方留餘地、併購案中殺伐決斷從不手軟的安辰則——此刻正坐在一個山村的農家小院裡,繫著一條小熊圍裙,懷裡抱著一個穿紅棉襖的小女孩,腳邊蹲著兩個扒著他褲腿不放的雙胞胎兒子,臉上掛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柔軟而滿足的笑容。
“安辰則,你知道嗎?”鬱景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如果讓你的競爭對手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他們大概會以為自己中了什麼圈套。”
“讓他們看唄。”安辰則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反正他們也學不來。他們沒有我這麼好的老婆,也沒有我這麼可愛的娃,更沒有我這麼好的廚藝。”
他說完,低頭在女兒額頭上親了一口,換來小姑娘咯咯的笑聲和一句甜甜的“爸爸最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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