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畫面讓她的心臟微微刺痛。她放下杯子,掀開被子,下了床:“我想去洗臉。”
她走進衛生間,關上門,雙手撐在洗手檯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鏡中的她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色,頭髮有些凌亂。她開啟水龍頭,用冷水洗了一把臉,然後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氣。
她需要時間。需要時間來消化那些碎片,需要時間來重新認識這個男人,需要時間來分辨——哪些是傷害,哪些是愛,哪些是她願意接受的,哪些是她需要放下的。
她擦乾臉,走出衛生間。鬱景顥己經不在了,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新的溫水,旁邊還有兩片解酒藥。她拿起那兩片藥,就著溫水服下,然後換好衣服,走下了樓。
畫室裡,她昨晚沒有畫完的那幅畫還立在畫架上。她走過去,在畫架前坐下,拿起畫筆。她看著畫布上那些未完成的線條和色塊,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始調色。她今天不想畫墨伊落了,也不想畫那些風景。她今天想畫一個人——畫那個在深夜的客廳裡,蜷縮在沙發上,聽著《胭脂燼》,喝著酒,等著一個不會準時回家的人的年輕女子。
那是她自己。
她一筆一筆地畫著,畫那個女子的輪廓,畫她蜷縮的姿態,畫她手中的酒杯,畫她眼中的孤獨和等待。她畫得很慢,很細緻,每一筆都像是在重新經歷那段被她遺忘的時光。
鬱景顥站在畫室門外,透過半掩的門縫,看著她專注的側臉。他沒有進去打擾她,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他看到她在畫布上畫出了一個女子的輪廓——那個女子蜷縮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酒,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那個姿態,他太熟悉了。那是他無數次深夜歸來時看到的畫面。
他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擊中了。他靠在門框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他想起那些夜晚——他推開門,看到她蜷縮在沙發上,聽到他進門的聲音,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和欣喜,但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她只是淡淡地說一句“你回來了”,然後站起身,上樓睡覺。他從來沒有問過她,一個人在家的時候都在做什麼,在想什麼,是不是感到孤獨和害怕。
他從來沒有問過。
因為他太忙了,忙到忽略了她的感受,忙到以為給她最好的物質條件就夠了,忙到忘記了——她也是一個需要陪伴和關懷的人。
他睜開眼睛,看著畫室裡那個專注的身影,在心中默默地說了一句話:對不起。然後他轉身,走回了書房。
中午的時候,蘇唯伊從畫室裡出來了。她畫了一整個上午,把那幅畫畫完了。畫布上,一個年輕的女子蜷縮在深灰色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琥珀色的酒,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她的側臉在落地燈的照射下半明半暗,帶著一種孤獨而堅韌的美感。
她看著那幅畫,沉默了很久,然後放下畫筆,走出了畫室。
鬱景顥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檔案,聽到她的腳步聲,抬起頭來:“畫完了?”
“嗯。”蘇唯伊點了點頭,“畫完了。”
“餓了嗎?陳姨做好了午飯。”
“餓了。”
他們一起走進餐廳,在餐桌旁坐下。午餐是清粥小菜,清淡而爽口,適合宿醉之後吃。蘇唯伊喝了一碗粥,吃了一些小菜,感覺胃裡舒服多了。
她放下碗,看著鬱景顥,開口說:“我今天畫了一幅畫。”
“畫了什麼?”
“畫了一個人。”蘇唯伊說,“畫的是以前的我——坐在沙發上,喝著酒,聽著歌,等人回家。”
鬱景顥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我畫那幅畫的時候,想起了一些事情。”蘇唯伊繼續說,“那些夜晚,我一個人在家,等你回來。你回來之後,通常只說一兩句話,然後就上樓了。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把剩下的酒喝完,然後也上樓睡覺。”
她看著他,目光平靜:“那時候的你,是不是不愛我?”
鬱景顥放下筷子,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種深沉的痛苦:“不是。我愛你。我一首都愛你。只是那時候的我,不知道怎麼去愛一個人。我以為努力工作,給你最好的生活,就是愛你了。我沒有意識到,你需要的是陪伴,是關注,是我在你身邊。”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沙啞:“我那時候太年輕,太自負,以為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首到你失蹤之後,我才明白——我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你。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沒有珍惜;你離開之後,我才發現,我連一張你的照片都沒有好好拍過。”
蘇唯伊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抹不加掩飾的痛苦和悔恨,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原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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