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西章
季臨川沒有說話，只是端起杯，喝了一口。
季月貞看了他一眼，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憂慮：“爸，你在擔心什麼？”
季臨川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我擔心兩件事。”
“哪兩件？”
“第一，我擔心唯伊恢復記憶之後，會受到二次傷害。”季臨川說，聲音低沉而緩慢，“她失蹤之前，和鬱景顥之間的關係並不好。她被關在那棟別墅裡，沒有自由，沒有朋友，沒有自己的生活。那些記憶，對她來說是很痛苦的。如果她全部想起來，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得住。而且，據我調查發現，他們領證結婚了，原因是，月兒，你當時第二次病危，唯伊求他救治，他以此為由，二人秘密領證了，”
季月貞自責又痛苦地沉默了。她知道父親說的是事實。蘇唯伊失蹤之前的狀態，她也有所耳聞——憂鬱症、焦慮症、長期失眠，整個人瘦得不成樣子。那些記憶，確實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但是不知道女兒為救她而結婚。
“第二呢？爸。”墨燁樓問。
季臨川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遠：“第二，我擔心唯伊恢復記憶之後，鬱景顥不放人。”
墨燁樓愣了一下：“不放人？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唯伊恢復記憶之後，決定離開鬱景顥，回義大利來——你覺得鬱景顥會放她走嗎？”季臨川看著女兒女婿，目光中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清明，“他找了她兩年多，幾乎翻遍了整個世界。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他會輕易放手嗎？”
季月貞沉默了。
墨燁樓也沉默了。
他們都見過鬱景顥——那個年輕的男人，表面上看起來冷靜剋制，但骨子裡卻有一種近乎偏執的佔有慾。那種人，一旦認定了什麼，是不會輕易放手的。
“而且，”季臨川繼續說，“如果唯伊恢復記憶之後，發現自己曾經那麼痛苦地愛過一個人，又那麼痛苦地失去了一切——她會怎麼選擇？是選擇原諒，重新開始？還是選擇離開，徹底告別？”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我不知道答案。所以，我擔心。”
季月貞沉默了很久，然後說：“爸，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唯伊會選擇原諒他？”
季臨川看著她：“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看得出來，鬱景顥是真的變了。”季月貞說，“以前的他，把唯伊當成一隻金絲雀，關在籠子裡，以為給她最好的物質條件就夠了。但現在，好像他在學著尊重她，給她空間，讓她自己做選擇。”
她頓了頓，然後說：“一個人在短短兩年內發生這麼大的改變，如果不是因為真心喜歡和愛，是不可能的。”
季臨川沒有說話。他端起酒杯，看著杯中深紅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光澤，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說：“你說得也許對。鬱景顥確實變了。但唯伊也變了。她不再是那個十八歲的、天真地相信愛情的小女孩了。她經歷了綁架、囚禁、失憶、——她己經不是原來的她了，她現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的價值，她有能力找回記憶，也有能力掙脫束縛。”
他抬起頭，看著電視螢幕上那個穿著淡藍色禮服、站在鬱景顥身邊的女孩，目光中帶著一絲心疼：“我不知道，當兩個都變了的人重新相遇，會是怎樣的結局。”
季月貞沒有再說話。她低下頭，撫摸著懷裡那隻白貓的毛髮，心中也湧起一陣擔憂。
墨燁樓打破沉默，開口說：“爸，我覺得您不必過於擔心。唯伊雖然失憶了，但她的首覺和判斷力還在。她能分辨誰是真心對她好，誰是虛情假意。如果鬱景顥真的改變了，她會感受到的。如果他沒有改變，她也會感受到的。”
他頓了頓，然後說：“而且，不管她做出什麼選擇，我們都會支援她，不是嗎？”
季臨川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你說得對。不管她做出什麼選擇，我們都會支援她。她說了，三個月後讓我們去接她回家”
他端起酒杯，對著電視螢幕上那個小小的身影，遙遙舉杯：“所以，小公主，爺爺希望你幸福。不管你的幸福在哪裡——在義大利，還是在東城，爺爺都祝福你。”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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