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種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恐懼。洛倫迪握著手機,感覺自己像是在懸崖邊上行走,腳下的碎石正在不斷墜落。
足足過了十秒鐘,季臨川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那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一座火山在爆發前最後的沉寂:“說清楚。怎麼回事。”
洛倫迪用最快的速度、最精煉的語言,將事情的經過完整地敘述了一遍——從他們到達餐廳,到蘇唯伊去洗手間,到他發現異常,再到洗手間敞開的窗戶和窗臺上的腳印。
“我己經讓人封鎖了餐廳,正在調取監控。”洛倫迪說,“但這邊的監控系統覆蓋面有限,洗手間附近的走廊有一個盲區,對方顯然是踩過點的。”
季臨川沒有回應這句話。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被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
然後季臨川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寒意:“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花多少錢,動用多少人脈——把我的孫女找回來。”
“不惜一切代價。”
洛倫迪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那雙灰綠色的眼睛裡己經沒有了之前的溫和與隨性,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而銳利的光芒。
“明白。”他說,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站在餐廳走廊裡,抬手在臉側輕輕一抹——一張薄如蟬翼的仿生面具被他揭了下來,露出下面那張截然不同的面孔。稜角分明,眉骨更高,下頜線更鋒利,那雙灰綠色的眼睛此刻像是一對打磨過的翡翠,冷光流轉。
這才是真正的洛倫迪·阿爾托維蒂。
墨納尼多家族.洛倫茲爾現任黑手黨教父。
他剛才戴著的那張“洛倫茲爾”的臉,只不過是他眾多偽裝中的一副面具。作為黑手黨家族的掌門人,他從不以自己的真實面貌出現在公共場合——除了在最親近的家人面前。
他將面具收入內袋,脫下大衣隨手扔在一旁的椅子上,露出裡面那件量身定製的黑色西裝。他解開西裝的扣子,在腰間露出一把伯塔92F手槍的握柄,然後又重新扣好。
他拿出另一部手機——一部加密過的衛星電話——撥出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後,他只說了西個字,用的是西西里方言:“全面封鎖。”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乾脆利落的回應,然後結束通話。
洛倫迪將手機放回口袋,大步走向餐廳門口。一路上,他遇到的每一個侍應生和經理都不自覺地為他讓開道路——不是因為認出了他的身份,而是因為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氣場,像是一頭正在狩獵的猛獸,讓所有靠近的人都本能地感到危險。
他走出餐廳,站在漫天飛雪中,抬頭望了一眼灰白色的天空,灰綠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小公主,”他用義大利語低聲說了一句,“等我。”
托斯卡納,季家莊園。
季臨川結束通話電話後,在書房裡站了很久。
他的手邊是一杯己經涼透的紅茶,桌面上攤著一本他剛才正在看的古籍。一切看起來都和幾分鐘前一模一樣,但整個世界己經不一樣了。
他的孫女,不見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他安排了多重保護的紐約,在洛倫迪親自去接人的情況下——被人從他的眼前帶走了。
他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閉上了眼睛。
他腦海中浮現出蘇唯伊甦醒後的樣子——,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時常跟他撒嬌喊“爺爺”。那些記憶他己經珍藏了幾年,是他在這條充滿血腥和算計的路上為數不多的柔軟角落。
如果有人敢傷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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