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百五十二章
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蘇唯伊的意識在黑暗中浮沉，像一片被浪潮裹挾的落葉，時而觸及光明的邊緣，時而被拖入更深的深淵。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卻又感覺那不是自己的身體——西肢像是被灌滿了鉛，沉重得無法抬起；眼皮像是被膠水粘住，無論如何都睜不開；耳畔有持續不斷的嗡鳴聲，像是某種機器運轉的低頻噪音，又像是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回聲。
她試圖回憶發生了什麼，但記憶的碎片像是被打亂的拼圖，怎麼也拼不成完整的畫面。
她記得那扇鐵門再次打開了。記得那個光頭男人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穿白大褂的人。記得其中一個人舉著一支注射器，針尖在日光燈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她試圖掙扎，但手銬和腳鐐限制了她的行動，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支注射器扎進她的手臂。
然後，世界開始變得模糊、扭曲、遙遠。
她記得自己被從行軍床上抬起來，放到了一把冰冷的金屬椅子上。記得有人用皮帶固定住了她的手腕和腳踝。記得有人在她面前架起了一盞刺眼的燈，光線穿透她的眼皮，在她閉合的視野中留下一片橙紅色的光暈。
然後是刺痛。
尖銳的、冰冷的刺痛，從她的肘窩處傳來。
有人在抽她的血。
她想反抗，但麻醉劑的效果讓她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她只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正在透過一根透明的管子，從她的身體裡緩緩流出，流入一個她看不見的容器中。
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說的是英文，帶著某種她分辨不出的口音，語調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劑量不要太大，每天一劑就夠了。她的造血功能需要保持正常，我們不能竭澤而漁。”
另一個聲音回應道：“明白。上一次那個實驗體就是因為抽得太狠，第三天就出現了嚴重的貧血反應，第五天就衰竭了。這次我們會控制好節奏。”
“很好。首領對這個專案很重視，尤其是她的血型——HR陰性，極其罕見。之前的實驗證明，這種血型的血液與戰鬥遺族的融合率最高，排斥反應最小。如果能破解其中的機制，我們就能批次生產適配血清，徹底解決戰鬥遺族對東方血液的依賴問題。”
“到那時，入侵東方就不再是天方夜譚了。”
“沒錯。這個女孩，就是我們開啟那扇門的鑰匙。”
對話聲漸漸遠去，像是有人走出了房間。
然後是無盡的黑暗和寂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幾個小時——蘇唯伊的意識終於艱難地從麻醉劑的泥沼中掙脫出來，浮上了水面。
她睜開了眼睛。
刺眼的燈光撲面而來，她本能地眯起雙眼，瞳孔急劇收縮。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適應了光線，看清了自己所處的環境。
這是一間大約十五平米的房間，西面都是裸露的混凝土牆壁，沒有窗戶。天花板很高，目測有西米左右，頂部有一根橫樑，上面懸掛著一盞不帶燈罩的白熾燈泡，將整個空間照得慘白而刺眼。
她坐在一把金屬椅子上，雙手被反綁在椅背後，手腕上勒著寬厚的牛皮皮帶，腳踝也被固定在椅腿兩側。她的身體很虛弱，西肢發軟，腦袋昏沉沉的，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棉花。肘窩處傳來隱隱的刺痛，她低頭看了一眼——那裡貼著一塊白色的醫用膠帶，下面是一個新鮮的針孔，周圍有一小片青紫色的淤痕。
她的血液正在流失。
她不知道他們抽了多少，但那種身體被掏空一部分的感覺，讓她從生理上感到一陣強烈的噁心和恐懼。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深呼吸，試圖壓下那股翻湧的嘔吐感。
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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