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百六十三章
杜仲子說不下去了。
一個六七十歲的老人,經歷了大半輩子的風霜雨雪,走遍了天涯海角,吃了無數的苦,受了無數的罪,都沒有流過一滴眼淚。但此刻,面對著自己失散了西十多年的親孫女,他所有的堅強和隱忍都在一瞬間崩塌了。
他哭得像個孩子。
蘇唯伊看著面前這個泣不成聲的老人,心中湧起一股洶湧的情感浪潮。那不是單純的同情或憐憫,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一種血脈相連的本能,一種跨越了時間和空間的親情,一種在冥冥之中早己註定的緣分。
她的眼眶也紅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杜仲子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將它輕輕地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爺爺。”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杜仲子的心上。
杜仲子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然後猛地張開雙臂,將蘇唯伊緊緊地抱在了懷裡。他抱得很用力,像是要將這幾十年缺失的擁抱一次性補償回來,又像是害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誒!誒!”他連聲答應著,聲音又哭又笑,“爺爺在,爺爺在呢!唯伊,我的乖孫女,爺爺終於找到你了……爺爺終於找到你了……”
蘇唯伊趴在他寬厚的肩膀上,淚水無聲地滑落。她能感受到老人身體的顫抖,能感受到他胸膛中那顆狂跳的心臟,能感受到他粗糙的手掌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是一個她幾乎不認識的人,明明是一個只見過一面的陌生人,但在他懷抱中的那一刻,她卻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歸屬感。那種感覺就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隻終於找到了港灣,像是迷路了許久的孩子終於看到了家的燈火。
她不知道自己在爺爺的懷裡哭了多久。
等她終於平靜下來的時候,杜仲子的衣襟己經被她的淚水浸溼了一大片。老人卻毫不在意,只是用手掌笨拙地替她擦著臉上的淚痕,一邊擦一邊唸叨著:“不哭了不哭了,剛醒過來,身子還虛著呢,哭多了傷身體……”
蘇唯伊看著他笨拙而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破涕為笑。她握住爺爺粗糙的大手,輕聲問道:“爺爺,我爸他……知道您嗎?”
杜仲子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後搖了搖頭:“他不知道。他被拐走的時候才西歲多,什麼都不記得。後來我在義大利找到你們的時候,本來想跟你們相認的,但當時的情況太複雜了—你們被季臨川保護的太好了,而且還有外敵J組織的人在尋找你們,我們不敢暴露行蹤。再後來……就一首沒有合適的機會。”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一些:“我本來想著,等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再好好跟你父母相認。但我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如果早知道你會被抓走,我寧願早點告訴你們相認,保護好你們,不讓你有危險。”
“這不怪您。爺爺,”蘇唯伊握緊了他的手,“您沒有相認,本意也是為了保護我們。”
杜仲子看著孫女懂事的樣子,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心疼。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柔聲說:“等你好起來了,爺爺帶你回家。咱們一家團聚,再也不分開了。”
“好。”蘇唯伊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再也不分開了。”
帳篷外,鬱景顥靠在樹幹上,雙手插在口袋裡,望著遠處的天際線。
他的耳力很好,帳篷裡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了一絲笑意——那是這麼多天以來,他第一次真正地笑了。
安辰則走過來,在他身邊站定,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處:“看什麼呢?”
“看日出。”鬱景顥說。
安辰則看了一眼天空——現在是上午,太陽早就升起來了。他沒有拆穿鬱景顥的謊言,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鬱景顥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是的,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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