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祠堂裡的光線昏暗而壓抑，只有香案上兩支蠟燭在靜靜燃燒，蠟淚沿著燭身緩緩滑落，在銅質燭臺上堆積成不規則的模樣。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酒香和一種若有若無的腥甜氣味——那是金蠶蠱幼蟲被喚醒時釋放的資訊素，對人類來說幾乎不可察覺，但對於某些古老的感知而言，它像是黑暗中的一聲尖嘯。
馬克·勒克萊爾跪在地上，己經將近一個小時了。
他的膝蓋從最初的劇痛變成了麻木，又從麻木變成了一種深入骨髓的酸脹。他的衣服依然溼透，貼在身上，在祠堂陰冷的空氣中帶走了他身體的熱量，讓他止不住地發抖。但他的意志力依然頑強——作為一個受過嚴苛訓練的僱傭兵，他對痛苦的耐受閾值遠超常人。
秦艽坐在祠堂門檻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風。她不著急。她有的是時間。金蠶蠱的幼蟲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真正活躍起來，而她恰好是一個很有耐心的獵人。
“你還能撐多久？”她問，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氣。
馬克沒有回答。
“你不說也沒關係。”秦艽繼續說，“金蠶蠱一旦入體，不會立刻發作。它會先在你的血管裡潛伏一段時間，適應你的體溫和血流速度，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開始活動。最開始你會覺得皮膚下面有東西在爬，像是螞蟻在走。然後會變成針刺一樣的感覺，一下一下的，間隔越來越短。再然後——”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馬克己經開始微微抽搐的小腿上：“它會開始啃食你的血管內壁。那種感覺，據說比分娩還要疼上十倍。而且你不會昏過去——金蠶蠱分泌的毒素會保持你全程清醒，讓你清晰地體驗每一秒鐘的痛苦。”
馬克的呼吸變得粗重了幾分。但他依然咬緊牙關，沒有說話。
秦艽嘆了口氣，站起身來：“看來你是打定主意要硬扛了。那好吧，我去給你拿那碗酒。”
她轉身走向放在角落裡的那隻陶壇。就在這時，祠堂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龍七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依然平靜，但秦艽注意到，他握著烏木柺杖的手指關節泛著白色。她跟龍七打了大半輩子的交道，深知這個細微的動作意味著什麼——龍七正在用極大的意志力壓制著自己的怒火。
“怎麼樣了？”龍七問。
“嘴硬得很。”秦艽說，“金蠶蠱還沒完全發作，他還能扛得住。再過半個時辰，就該他求饒了。”
龍七點了點頭，走到馬克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以為你在為誰賣命？”他問。
馬克抬起頭，與龍七對視。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但目光依然倔強：“你以為我會告訴你？”
“我不需要你告訴我。”龍七說，“我己經讓人查了你的通訊記錄。你發出的那條資訊，經過三次跳轉加密，最終到達了一個位於瑞士的伺服器。那個伺服器的所有者是一家空殼公司，註冊地在開曼群島，實際控制人是一個代號‘牧師’的人。”
馬克的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
“但你不知道的是，”龍七緩緩地說，“那個‘牧師’，三個月前曾經在滇南出現過一次。他來見了一個人——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人。”
馬克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可能。”他說，“牧師從不親自出面。”
“他確實沒有親自出面。”龍七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丟在馬克面前，“但他化裝成遊客，在大理古城的一家茶館裡坐了半個小時。而那家茶館的老闆，恰好是我的人。”
馬克低頭看向那張照片。照片拍攝的角度很巧妙，是從斜上方俯拍的，畫面中一個穿著白色亞麻襯衫、頭戴草帽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茶館的角落裡喝茶。他的臉上架著一副墨鏡，下巴上留著一撮修剪整齊的山羊鬍，整個人的氣質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西方遊客。
但馬克一眼就認出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