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凌晨五點，天色將明未明，群山之間泛起一層魚肚白。
臨時落腳點是雲縣郊外一座廢棄的林場宿舍。龍七年輕時在這一帶活動頻繁，對周邊的每一寸土地都瞭如指掌。這座林場荒廢了十幾年，水電早己切斷，但房屋結構還算完整，遮風擋雨不成問題。洛倫迪在院子裡生了堆火，跳動的火焰驅散了黎明前的寒意，也映亮了圍坐在火堆旁的幾張面孔。
龍七坐在一塊石頭上，烏木柺杖橫放在膝上，目光沉靜。杜仲子挨著他坐著，手裡捧著一隻搪瓷缸，裡面是秦艽就地取材煮的一鍋草藥湯，苦澀的氣味瀰漫在晨風中，卻意外地提神醒腦。
秦艽坐在龍七另一側，手裡依然搖著她那把蒲扇，不緊不慢。張甜果蹲在火堆旁，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火炭，火星飛濺，發出噼啪的響聲。蘇唯伊裹著一件洛倫迪遞給她的防風外套，坐在靠近火堆的位置，臉色仍然有些蒼白，但精神己經恢復了不少。鬱景顥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目光不時掃過周圍的黑暗，保持著警戒。洛倫迪則在院子入口處來回踱步，手裡的微型衝鋒槍始終沒有離身。
最後一個到場的是姨奶奶。她在秦艽的攙扶下從屋裡走出來，披著一件靛藍色的老式對襟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然折騰了大半夜，她的步伐依然穩健，眼神依然清明，絲毫看不出是一個年過七旬的老人。
龍七等她坐定，清了清嗓子，開口了：“人都到齊了。天亮之前，我們必須把接下來的安排定下來。時間不多，我說幾點意見，大家看看有沒有要補充的。”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沉穩而有力：“第一件事，白鵬先送你姨奶奶回楊家寨。”
姨奶奶眉頭一皺，剛要開口，龍七一抬手，制止了她：“你先別急著反對。聽我把話說完。”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J組織這次行動失敗，損失了西個人和一整條運輸線路。他們不會善罷甘休。楊家寨雖然是苗寨，地勢險要，外人不易進入，但J組織的滲透能力我們今天己經見識過了——他們能在白家大院裡安插內線，未必不能在楊家寨裡安插眼線。你一個人留在寨子裡，我不放心。”
“所以呢？”姨奶奶問。
“所以讓白鵬陪你回去。”龍七說，“白鵬是白家這一輩裡身手最好的，又在特種部隊服役過六年，應付突發情況的經驗豐富。有他在你身邊守著，我至少能安心幾分。而且楊家寨也是大後方”
姨奶奶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也好。寨子裡還有幾壇我釀的玫瑰花酒，埋了十幾年了，本來是打算等我八十歲的時候開的。既然局勢不太平，那就提前挖出來，給寨子裡的人壯壯膽。”
蘇唯伊聞言，鼻子微微一酸，但忍住了。
龍七見她答應了，便轉向第二件事：“血清的事，不能耽擱。這東西是唯伊奶奶用命換來的，是楊家幾代人守護的秘密。現在落到了我們手上，必須儘快研究出結果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我的意思是，血清交給神醫張甜果，帶回東城的顥宮去。伊落也一起回去，在莞城有安家和林家在伊落的安全有保障。”
張甜果抬起頭，有些意外：“龍七爺，您的意思是——”
“我聽過藥仙谷的傳說，之前也聽伊落講過一些關於你們幾師兄妹的故事，我想你和二師兄柳希辭一起研究更快更有保障。”鬱景顥接話說，“二哥（杜龍宴）陳君哲己經在路上了，天亮之前就能到這裡。他負責護送六師爺您回顥宮微伊別墅。別墅裡有二師爺坐鎮，還有他的兩個老徒弟幫忙。第五棟別墅的後山裡有二師爺弄出來的研究室，外面有三師爺古商言指點佈置的迷幻八卦陣，外人闖不進去。安全方面沒有問題。”
他看向張甜果，目光鄭重：“六師爺，在醫術和藥理的研究上，您是咱們上一輩裡獨一無二的。二師爺雖然資歷老、經驗足，但在血清這個領域，您更權威，你主攻研究方向，他從旁輔助，肯定事半功倍。”
張甜果沒有推辭，乾脆地點了點頭：“好。景兒，交給我。”
“另外，”龍七補充道，“鬱景顥的外婆張露華和他爺爺鬱震霖也在顥宮。兩位老人家雖然年事己高，但閱歷豐富，萬一遇到什麼棘手的情況，他們也能給出建議。你有事情，可以交待教他們辦。”
鬱景顥聞言，微微頷首，表示認可。
蘇唯伊聽到“鬱震霖”三個字時，心裡微微動了一下。那是鬱景顥的爺爺——那個傳聞中脾氣古怪、眼光挑剔的鬱家老太爺。她還沒有正式見過他，也不知道他會如何看待自己這個孫媳婦。
但眼下不是考慮這些事情的時候。她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繼續聽龍七說話。
第三件事，龍七的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我和杜仲子，秦艽，鬱景顥，蘇唯伊，洛倫迪——我們幾個，去M國。”
這句話一齣，在場的所有人都安靜了。火堆裡的木柴發出一聲爆裂的脆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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