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已過,前院的喧囂終於沉寂下來。
謝子軒拖著疲憊的身子,從書房走出來,穿過月洞門,往東跨院的方向去。
夜裡起了風,吹得廊簷下的燈籠搖搖晃晃,光影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忽長忽短。
他心裡煩悶。
二房的事就是個爛泥潭,將整個謝家都拖了進去。
父親在祠堂發了話,母親又稱病不管,這分家的爛攤子最後還是壓在了他這個長子嫡孫的肩上。
走到東跨院門口,守夜的李婆子見了是他,連忙起身行禮,卻不敢多言。
他推開院門,裡頭一片漆黑,不聞半點聲響。
往日這個時辰,內室總會為他留一盞昏黃的燈,今日卻連那點微光也無。
他心裡無端地一空,摸索著進了屋。
空氣裡有股清冷的陌生氣息,是空置已久的屋子才有的味道。
他熟門熟路地走到桌邊,沒摸到慣常放著的火摺子,指尖碰了一片冰涼。
他皺了皺眉,又在多寶格上摸索,好半天才尋到,劃亮了,湊近桌上的燭臺。
“啪”的一聲輕響,燭芯燃起。
一豆橘黃色的火光,顫巍巍地,將屋裡的景象一寸寸照亮。
謝子軒的目光隨之凝住了。
正對著門的多寶格上,原本擺著的一對蘇念瑤極喜歡的甜白釉小梅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兩片空蕩蕩的紫檀木座。
他眼皮跳了一下,視線緩緩上移。
牆上,那副他曾隨口誇過一句的《春山伴侶圖》也不見了,只餘下兩個淺淺的掛痕。
他心頭一緊,大步走到衣櫃前,猛地拉開櫃門。
櫃門洞開,裡面空了一大半。
屬於他的那些玄色、石青色的朝服和常服還整整齊齊地掛著,佔了半壁江山。
而另一邊,本該掛滿蘇念瑤那些精緻考究的褙子、襦裙的地方,卻空落落的。
只剩下幾件最尋常不過的月白、淺青色的素面衣物,孤零零地掛在那裡,顯得格外單薄。
那些他見慣了的、繡著繁複花樣的衣裳,那些她陪嫁箱籠裡帶來的、料子矜貴的四季衣衫,全都不見了。
一夜之間,她在這個屋子裡生活過的痕跡,竟被硬生生颳去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