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他才開口,語調不自覺地放緩了些。
“八年前,護國寺後山。”
蘇念瑤端著茶盞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那年冬天,雪比今年還要大些。”
楚墨軒望向窗外,目光悠遠,似在追憶往事。,“我初入翰林院,因捲入東宮屬官的案子,受了牽連,被恩師外放至通州,心灰意冷,便去護國寺暫住。”
“我在後山,看見一個穿著半舊襖裙的單薄身影,跪在雪地裡,一筆一劃地抄著經文。”
“她的手凍得通紅,臉也沒什麼血色,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蘇念瑤臉上。
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哀求,沒有怨懟,只有不肯認輸的倔強。”
“後來,這枚書籤從經書裡滑落,掉在了雪地上,被我拾了去。”
楚墨軒深深地看著她,眼底情緒難辨。
“我看著那枝在風雪裡也不肯折腰的梅花,忽然就覺得,自己那點仕途上的不順,與真正的絕境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我從你身上,看到了身處絕境,卻依舊不肯放棄的生機。”
“後來,我帶著這枚書籤去了通州。再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
他沒有說,他是如何從通州一步步走回京城,如何在朝堂的風雲變幻裡站穩腳跟,又如何成了如今權傾朝野的楚大人。
他只說了一句。
“我看著你嫁入謝家,看著你……熬了那幾年。”
那個“熬”字,他說得很輕,卻重重砸在她心上。
她一直以為,前世的自己,不過是深宅大院裡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活得卑微,死得無聲。
她所承受的那些冷遇,那些委屈,那些在無數個深夜裡獨自吞嚥的苦楚,都只是她一個人的掙扎。
卻原來……
在她自己都快要忘了的過往裡,在她以為最狼狽不堪的時候,曾無意間,做過另一個人的光。
也曾有那麼一個人,在暗處,看著她熬過那些她以為無人知曉的歲月。
蘇念瑤眼眶有些發熱,她連忙低下頭,藉著飲茶的動作,將那點水汽悄悄壓了回去。
再抬起頭時,她臉上已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她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拿起那枚白梅書籤。
然後,她取過那個裝著蘇家地契的舊黃楊木匣子,將書籤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與那些地契和印章,放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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