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車庫裡,昏黃的應急燈在頭頂上發出一陣陣令人心煩的滋滋聲,像是某種垂死生物的最後喘息。
林燃坐在一張剛從廢墟里翻出來的摺疊椅上,手裡拿著一截鉛筆,在半張被揉皺的宣傳單背面塗塗畫畫。那是“永珍城”商場的一樓平面圖,雖然只是憑著剛才無人機拍到的畫面勾勒出的草圖,但對於這支由難民組成的雜牌軍來說,這已經是比命還重要的作戰指令。
趙強站在他身後,手裡緊緊攥著那把碳纖維複合弩,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有些僵硬。在他身後,十幾個穿著防暴服的漢子正蹲在地上,有的在檢查盾牌上的扣帶,有的在往弩箭的箭頭上塗抹那種黑乎乎的、據說是能加速腐蝕的廢土土方。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還有一種因為極度緊張而產生的汗臭。
“老大,真要打那兒?”
趙強終於忍不住了,他嚥了一口唾沫,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裡顯得有些飄。
“剛才無人機傳回來的畫面大夥都看見了。一樓光是晃悠的喪屍就有兩三百,那三隻沒皮的紅毛狗,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咱們這點人,衝進去怕是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蹲在角落裡的一個難民也抬起頭,眼神里滿是退縮。
“是啊,林老闆。咱們守著這車庫,省著點吃,好歹還能活幾天。萬一全折在那兒,可就真沒以後了。”
林燃沒抬頭,筆尖在紙上劃出一個重重的叉,落點正是商場的正大門。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些人在想什麼。廢土上的人,命賤得像草,但也比誰都惜命。沒有足夠的利益,光靠幾句蒼白的口號就想讓他們去衝擊幾百只喪屍守著的商場,那不是動員,那是自殺。
“守著這兒?然後呢?”
林燃放下筆,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倒映著眾人侷促不安的臉。
“等血狼幫的人緩過勁來,帶著更多的人和土銃圍了這兒?還是等你們這幾天剛長出來的一點肉,再被餓回去,最後變成那些怪物的一頓加餐?”
他站起身,走到那個被帆布蓋著的物資堆旁,猛地掀開了蓋子。
“趙強,去把那幾個爐子架起來。”
一排藍星產的戶外行動式氣爐被擺在空地上,隨著“啪嗒”幾聲脆響,幽藍色的火焰在昏暗中跳動起來。
林燃從儲物空間裡拎出一個大號的紙箱,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紙箱上印著幾個顯眼的大字:梅林牌紅燒肉罐頭。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他熟練地掏出摺疊刀,沿著罐頭邊緣一撬。
“咔噠。”
金屬蓋子脫落的瞬間,一股濃烈、醇厚、帶著油脂香氣的肉味,像是一枚無聲的炸彈,瞬間擊穿了在場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林燃沒停手,他一罐接一罐地撕開,把那紅亮顫巍、裹滿了濃稠芡汁的五花肉塊,全部倒進了一個洗乾淨的鋼鍋裡。
隨著火焰的加熱,肉湯開始咕嘟咕嘟地冒泡。那種只屬於舊時代文明社會的、高熱量的、足以讓人靈魂戰慄的香氣,順著陰冷的過堂風,鑽進了每一個人的鼻孔,鑽進了他們乾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腸胃。
“吸溜......”
一陣整齊的吞嚥口水的聲音在車庫裡響起。
那些原本一臉菜色、眼神畏縮的漢子們,此刻正死死盯著那個冒煙的鋼鍋,眼珠子都快掉進去了。在這個連發黴的紅薯面都是奢侈品的廢土,這一鍋紅燒肉,就是神蹟。
“一人一勺,配著白米飯,管飽。”
林燃接過趙強遞過來的大勺,在鍋裡攪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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