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滾的黑鹽湖水逐漸歸於死寂，空氣裡充斥著沉重刺鼻的硫磺味和肉塊腐爛的腥氣。
鹽海巨蜥那兩半龐大的屍首已經徹底沉入稠密的強酸湖底，只在水面上留下幾團經久不散的黃白色泡沫。
溶洞邊緣的一塊高聳鹽巖下方，雷諾用幾塊摺疊合金板搭出了一個臨時避風的硬質營帳。
鐵柱把依然處於昏迷中的女副官C0052平放在乾燥的彈藥箱上。
經過藍星碘伏沖洗和消炎膠囊的折騰，C0052那條接好的右腿已經不再滲出惡臭的膿水，呼吸聲從最初的破風扇抽搐變成了平緩的沉睡聲。
雷諾正盤腿坐在地上，拿著把鐵刷子死命颳著自己狂鯊外骨骼胸口凹陷處的強酸鹽渣。
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嗒嗒聲。
“老大，這地方的空氣毒得很。”
雷諾吐掉嘴裡嚼幹水分的菸草渣子，抬眼看向坐在廢鐵箱子上的林燃：
“外頭的酸風颳得越來越猛，地表溫度已經掉到零下十五度了。這要是沒有外骨骼的內迴圈系統，普通人在外頭站半個鐘頭，肺泡都能被強酸冷霧給凍爛。”
林燃沒有接話。
他低頭掃了一眼左手腕錶上的熒光刻度。
從殺完巨蜥到現在，又過去了四十多分鐘。
隨身空間深處，那塊005號量子硬碟的微型倒計時介面上，紅色的數字正無情地跳動著：
【自毀程式剩餘時間：4小時18分鐘。】
四小時出頭。
如果不能在這段時間內穿過水下八百米的強酸湖，找到舊人族前哨站的解碼終端，這塊記錄著第七偵察連星圖和沈建國通敵鐵證的硬碟，就會徹底坍縮成一堆沒有任何意義的量子廢渣。
那之前在飛艇爆破、藍星醫藥以及殺巨蜥上投入的全部成本，就全砸在手裡了。
林燃拿指尖捏了捏有些發漲的太陽穴。
他的空間感知順著四周的鹽巖縫隙散開。
在營帳外側五十米外的一處天然風蝕巖洞口，一道瘦削的身影正蜷縮在漆黑的陰影深處。
那是蘇螢。
從剛才鹽海巨蜥衝出水面開始，這個二十一歲的廢土女狙擊手就一直守在最外圍的警戒點上。她身上那件磨損嚴重的灰色戰術夾克緊緊裹著身體，手裡那把長達一米四的重型狙擊槍橫在膝蓋上，整個人像是一雕刻在黑巖上的冰冷石像。
林燃站起身，順手將大衣口袋裡的兩塊藍星黑巧克力和一瓶未開封的農夫山泉捏在手裡。
他順著溼滑的硬鹽地面，緩步朝外圍的探哨巖洞走去。
鞋底踩在乾燥的鹽晶粒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溶洞內外的溫差極大。
越靠近風蝕洞口，從地表灌進來的強酸冷霧就越發濃重，白色的霜霧掛在巖壁上，凝結成一根根帶有一股刺鼻味道的黃色冰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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