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艙裡的空氣瞬間沉了幾分。
林燃跟著冷霜推開後勤艙的隔離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金屬焦糊的氣息撲面而來。
狹窄的艙室裡,三名特遣隊員橫七豎八地躺在防爆軟墊上。
其中一名年輕隊員的右大腿被高能粒子束犁過,整塊肌肉呈現出噁心的焦黑狀,傷口邊緣不斷滲出黃綠色的膿水。他整個人燒得神志不清,乾裂的嘴唇上全是血痂,喉嚨裡發出破布風箱一樣的哈氣聲。
角落裡,一隻加厚型金屬水箱被砸出了碗大個凹坑。
水箱底部的閥門處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最後幾滴發黃渾濁的水珠,接水的小鐵桶裡,淺淺的一層水面上甚至漂浮著一層淡綠色的化學油膜。
“怎麼回事?”林燃皺了皺眉。
冷霜單膝蹲在傷員身旁,用棉籤蘸著那點渾濁的水珠往傷員嘴唇上抹,聲音低沉:
“剛才在先鋒號主控室門口,對方的自爆餘波不僅震裂了主水箱,連飛艇自帶的微型迴圈淨水儀也燒燬了。現在儲水罐裡剩下的,全是從機艙冷卻管道里倒灌進去的工業廢料水。”
她抬起頭看向林燃,眼神里透著絕望:
“碎星帶外圍全被沈家的掃描波段覆蓋著。如果我們現在開啟飛艇的高能淨水備用引擎,散發出的熱能波動最多三分鐘就會被對方的巡邏艦截獲。但不淨水……這幾個弟兄撐不到飛艇飛出這片隕石帶。”
後勤艙裡只有傷員痛苦的低呻。
這些在遠征軍訓練營裡殺出來的精英,面對異族的刀鋒沒有退過一步,此刻卻要被幾滴乾淨的水逼上死路。
在星海廢土,輻射與病毒汙染了一切自然水體。
普通倖存者喝的,是經過層層過濾依然帶有重金屬毒素的地下苦鹹水。軍方發配的,是散發著塑膠味的合成淨化劑。
至於完全沒有輻射波動的純淨自然水……那是隻有軍部高層或者萬族貴族才能享用的奢侈品。
冷霜死死咬著牙,兩隻手搭在傷員繃帶上,渾身緊繃得像是一根拉到極致的弓弦。
作為這支特遣隊的隊長,她能帶著隊員衝鋒陷陣,卻變不出哪怕一滴能用來清洗傷口的乾淨水。
林燃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冷霜那張佈滿灰敗與不甘的面孔。
小生意人的腦子在這一瞬間快速打著算盤。
在便利店老闆的賬本里,同情心是最不值錢的甩賣貨。但如果用極其微小的成本,去錨定一支三十級覺醒者小隊的絕對效忠,這筆買賣的利潤率能飆到翻倍。
林燃沒有說話。
他反手拉過身後的一張防爆貨物箱,擋住了後方的舷窗視角。
氣海深處,古樸玉佩散發出微不可察的溫熱。
林燃的手臂伸進戰術大衣的暗口袋裡,意念微動,兩界傳送的物理通道在衣袖掩蓋下悄然開啟。
嘩啦!
兩聲清脆無比的塑膠紙撕裂聲,在死寂的後勤艙裡顯得格外突兀。
冷霜下意識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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