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特那雙佈滿老繭和紅血絲的眼珠子,在林燃身上轉了又轉。
他手裡那根掃碼槍像是死人的手指頭一樣,冷冰冰地指著先鋒號破爛不堪的艙門。在要塞三號廢料港口這種暗無天日的旮旯裡,能當上大管家的老油子,哪個不是人精?
這艘飛艇外殼掛著的礦渣廢鐵,唬得住外頭那些新兵蛋子,卻糊弄不過皮特那雙毒辣的眼睛。那根本不是自然磨損的痕跡,而是高能離子炮轟出來的熔融凹坑。
皮特官,這廢鐵需要驗得這麼細?
林燃大步跨出飛艇跳板,臉上掛著小生意人慣有的和氣笑容,腳下踏在油膩的金屬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順手把戰術風衣的領口往下拉了拉,袖子在空氣裡極其自然地晃過。
皮特剛想冷笑兩聲敲竹槓,眼神卻猛地定住了。
林燃的動作快得像是個偷菜的耗子,兩包硬殼紅包裝的藍星中華香菸,外加一瓶連標籤都還沒撕乾淨的56度紅星二鍋頭,已經跟變戲法似的硬塞進了皮特的軍用大衣袖口裡。
那瓶子冰涼沉重,玻璃瓶身撞在皮特手腕的小臂骨上,發出清脆的輕響。
純糧釀的酒香,哪怕蓋著塑膠蓋子,好像都能透出那股子勾人的辣味來。
皮特原本僵硬的後背,瞬間鬆了下來。
他拿掃碼槍的手指微微一抖,藉著抽菸的幌子把袖子往上提了提,斜眼瞅了一眼那亮紅色的煙盒包裝。紙質精美,沒有一點廢土那些劣質菸葉混著樹皮的黴味,絕對是頂級的純淨貨!
咳。
皮特清了清嗓子,把掃碼槍往褲腰上一掛,那張佈滿老年斑的糙臉瞬間皺得跟菊花似的,擠出一抹燦爛的笑容。
哎呀,看我這記性。三號通道每天出入的礦渣飛艇沒有十艘也有八艘,我這老眼昏花的,看錯了!
皮特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用肥厚的肚皮擋住了後面兩名巡邏士兵的視線,大拇指在終端蓋章鍵上狠狠一按。
綠燈亮起。
通行許可的電子提示音在昏暗的艙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後頭那兩個穿著沉重外骨骼裝甲的沈家憲兵眼線,前腳剛往前邁了一步,手裡拿著的高能搜查儀還沒來得及對準先鋒號,皮特就猛地一巴掌拍在旁邊機器的應急警報按鈕上。
嘟——!
刺耳的蜂鳴聲驟然炸開。
兩個眼線被嚇了一跳,本能地收回手壓住槍栓。
皮特破口大罵起來:搜什麼搜?沒看到綠色通行章已經蓋上了嗎?老子在三號港口當差的時候,你們倆還在孃胎裡吃工業渣子呢!別影響港口的卸貨效率,出了差錯,沈大少爺扣的是你們的津貼!
那兩個憲兵眼線面面相覷,互相看了看對方臉上的顧慮,終究沒敢跟這個要塞老油子硬碰硬。在要塞底層,惹怒了軍需官,以後發下來的高能營養液指不定就會摻上幾升冷卻水。
林燃衝冷霜使了個眼色。
冷霜原本扣在手槍套上的指尖微微鬆開,冰冷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異樣。她打死也沒想到,特遣隊在碎星帶拼死拼活沒能砸開的通緝網,居然被兩包煙和一瓶烈酒輕而易舉地撕開了一個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