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城南一路舊廠區的夜風裡夾雜著一股刺鼻的生鐵鏽氣與廢柴油味。
幾間早幾年就掛牌倒閉的紡織廠倉庫縮在暗處,門前連盞像樣的路燈都沒有。半空中只有幾根年久失修的電線受風吹晃動,扯著防雨布抽打在牆皮上,發出撲哧撲哧的空洞動靜。
南一路三號倉庫後門的地下會所裡,煙霧繚繞得能嗆瞎人的眼。
包廂中央那張油膩膩的紅木茶几周圍,歪七扭八坐著六七個穿著黑皮夾克的壯漢。領頭的那位嘴裡咬著半截沒點燃的雪茄,兩隻大腳板毫無顧忌地砸在茶几邊緣,把上面幾個易拉罐擠得嘎吱作響。
老陳縮在包廂最角落的沙發皮墊上,臉色比發黴的麵粉還要難看,兩隻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褲褲縫,渾身肌肉硬得像石頭塊。
老張坐在老陳旁邊,工裝上沾滿的油汙還沒洗掉,煙嗓卡在喉嚨裡,一口接一口嚥著唾沫。
“陳經理,張老闆,咱們也算半個熟人了。”
咬雪茄的黑幫頭目把腳收了回來,身子往前傾了傾,露出一張刀疤縱橫的臉皮。他伸出粗短的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提貨單,皮笑肉肉不笑道:
“一個月時間,從省城到珠城,連續提了整整二十噸工業鋁熱劑、三十噸高純度高氯酸鉀,還有上萬套防腐襯圈。你們二位開的是小批發部,不是打算建軍火庫生產防空火炮吧?”
“光頭哥……瞧您說的,我們就是跑腿做二批商的……”
老陳幹咧著嘴,聲音抖得像篩糠一樣。
“買家給的現款,手續也是走地方化工原料報備的。咱們拿辛苦費,哪敢打聽人家做什麼……”
“放你孃的屁!”
光頭哥身後的一個光膀子打手猛地往前一步,手裡那把漆黑的六四式手槍重重砸在茶几上,震得玻璃酒杯哐噹噹亂響。
“二十噸鋁熱劑能把半個珠城化成鐵水!省城的大哥過問了,今兒要是交代不出幕後金主的真實底細,兩位也別想回去了。南一路後面的運河水深得很,塞兩個泥桶沉下去,連個泡都翻不上來。”
老張抹了一把額頭滲出的冷汗,嘴角抽搐著看向老陳。
他雖然搞地下違禁化工品發家,但在省城這種帶槍的狠角色面前,那點膽色早就漏光了。老陳更是嚇得眼珠子亂晃,心裡瘋狂盤算著要不要把林燃在城中村便利店的底細交出去保命。
可一想起林燃當初在倉庫裡揮手間把幾噸重鋼鐵構件憑空蒸發的詭異手段,老陳的後背又是一陣白煙般的涼氣冒起。兩邊都是閻王,他夾在中間分分鐘要粉碎骨折。
“不用這麼麻煩。”
一道平淡至極的聲音突然從包廂最深處的皮沙發上傳了出來。
空氣似乎在這一瞬凝固了。
包廂門明明緊鎖著,視窗也有打手把守,但那張空無一人的主位皮沙發上,此刻卻憑空多出了一道穿著戰術風衣的年輕身影。
林燃半靠在沙發背上,兩條長腿自然交疊。他右手指尖正漫不經心地轉動著一把兩塊錢一把的塑膠美工刀,刀片在昏暗的燈光下泛出微弱的寒芒。
“你在找我?”
林燃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是在問隔壁小包廂要不要加水。
“操!你特麼什麼時候進來的?!”
光頭哥臉色劇變,本能地伸手去抓桌上的手槍。身邊那幾個持槍打手更是瞬間繃緊肌肉,兩槍口呼嘯著抬起,直奔林燃的胸口。
然而林燃連坐姿都沒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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