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水道的暗流卷著沙礫,在巖壁上撞出沉悶的迴響。
衛昭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胸口的血洞用撕下的衣襟草草裹著,滲出血跡的布料被水流浸得發沉。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一把鈍刀在肺裡攪動。
“咳……”
他猛地側過身,咳出的血珠墜進水裡,染紅了一小片區域,卻很快被暗流衝散,不留痕跡。
沈星槎半跪在他身側,指尖凝起水紋,小心翼翼地覆上傷口,想借《洛神賦圖》裡那一脈溫潤,將血一點點壓回去。
水紋剛觸到布料,卻被裡面滲出的黑芒一口口蠶食,碎成細弱的光點,散了個乾淨。
那是記憶掠奪者留下的黑紋,正拿衛昭的靈力當養料,一絲一絲啃進骨子裡。
水紋顫了顫,碎了。
沈星槎指腹還貼著那片洇開的溼意,光點從指縫間散落時,他眼底映著那點微光,也暗了暗。
黑紋像是嚐到了甜頭,沿著布紋又滲出幾分,貪婪地往更深的地方鑽。
空氣裡浮著淡淡的焦灼氣,混著血鏽味,黏在喉間。
沈星槎喉結滾了滾,沒出聲,只是指尖又聚起一道水紋,薄得幾乎透明,覆上去時比方才更輕、更慢,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可那黑芒,不等水紋落穩便撲了上來,撕咬得比方才還兇。
光點碎了一地,像星星墜進泥裡,連掙扎都來不及。
四周靜得只剩下水紋碎裂的細響,和沈星槎壓得極低的呼吸。
“別白費力氣了。”衛昭抬手按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溫度低得像冰塊,“這點傷……死不了,至少能撐到莫高窟。”
他的視線落在沈星槎胸口那道神徽紋上。
淡金色的印記,正隨水流輕輕起伏,紋路間的靈力像在呼吸,明明純淨,卻又摻雜著絲絲縷縷的雜駁,像是還沒學會與星紋真正交融。
“你可知……星紋為何能鎮邪?”
衛昭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沈星槎怔了一下。那些星紋的運用之法他爛熟於心,可再往深處問一句,他卻從來沒探究過本源。
“因為它是‘活’的。”衛昭的指尖在溼漉漉的石壁上劃過,留下道顫抖的金色紋路,像一條遊動的魚,了。
“上古星紋不是刻出來的,是先民觀天象、悟自然,把天地的呼吸、文明的脈動,一點點‘織’進石頭裡的。你看這道‘游龍紋’……”
衛昭的指尖突然發力,金紋在石壁上活了過來,順著水流蜿蜒遊走。
那些附著在巖壁上的偽星紋灰霧,被一路逼退,像見了天敵。
“它的運轉路線,暗合黃河九曲的走向。”
衛昭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壓制偽紋,不能靠蠻力對抗,要順著它的脈絡‘導’。就像治水,堵不如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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