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頁的動作輕得不像話，指尖卻抖得厲害——紙頁沙沙響過，第二頁的夾層裡，靜靜躺著半片殘破的緙絲。
他愣住了。
那片織物薄得像一層凝住的月光，質地卻熟悉到讓他眼眶發酸——
和母親留下的帕子，同一種經緯，同一脈絲澤。
光從窗欞斜斜落下來，絲線上竟泛起細碎的星芒，像深夜燭火下母親指尖跳躍的那點微光。
紋樣只繡了大半。
神徽紋的線條，從邊緣生長出來，卻在某處戛然而止。
斷裂處的金線散著毛茬，每一根細絲的弧度、每一處捻合的紋理，都與他懷中的帕子上的缺口，嚴絲合縫。
沒有風，他卻覺得有什麼東西，猛地撞進了胸口。
這半片緙絲……分明就是母親當年繡到一半、來不及帶走的那一塊。
“緙絲娘……”他喃喃念著這個陌生的稱謂，冊子上的記載突然變得模糊，像是被人用特殊墨水塗抹過，只依稀能辨認出“星紋源頭異動”“緙絲娘攜紋入世”“神徽紋守護者需尋崑崙……”等零星字句，最後一行被墨點覆蓋的字裡，勉強能看出“清”字的輪廓。
“在找這個？”
衛昭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沈星槎猛地抬頭，見他不知何時離開了養星閣，手裡拿著個褪色的藍布包，站在陽光與陰影的交界處，神色複雜地看著那本黑皮冊。
“你認識？”沈星槎握緊冊子，神徽紋因警惕微微發燙。
衛昭走進來，將布包放在桌上。
解開的瞬間，裡面露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銅盒。
開啟後，整齊疊著幾塊緙絲殘片，上面的紋路與沈星槎手中的半片、母親留下的帕子完全吻合。
“這是阿清在文樞閣廢墟里找到的。”衛昭的指尖劃過殘片，聲音低沉，“她說這些絲線裡有活的星力，像在呼吸。她還說……找到所有殘片，或許能拼出‘星源地圖’，只是沒來得及研究就……”
衛昭頓了頓，看向沈星槎：
“你母親的事，我知道一些。當年文樞閣的密檔裡提過，有位‘緙絲娘’帶著神徽紋的繡樣來訪，說要找能‘養紋’的孩子，後來不知為何突然離開，有人說她去了崑崙，有人說……被記憶掠奪者盯上了。”
沈星槎的呼吸猛地一滯：“記憶掠奪者？”
“它不僅吞噬記憶，更在尋找星紋源頭。”衛昭拿起一塊殘片，對著光看，“神徽紋能通崑崙星源，是它最忌憚的力量，自然要斬草除根。你母親的失蹤，恐怕不是意外。”
典籍庫突然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風穿過新抽的槐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沈星槎看著桌上散落的緙絲殘片，母親深夜刺繡的身影、她留下的半塊帕子、秘檔裡模糊的記載、衛清找到的殘片……
無數線索像散落的星子，終於在這一刻連成了軌跡。
“崑崙星源……”
沈星槎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淬了火，一字一字砸在寂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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