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州古城外,熵霧如滔天墨海將苗寨吞沒。
但下一秒,一道金芒自寨心炸裂,宛若開天神斧,將那團浸透黑暗的“棉絮”悍然劈開!
沈星槎的靴底,碾過滿地枯黃的艾草,發出細碎的斷裂聲。
三天前,他們踏入這片地界時,寨門懸掛的蜀錦尚流淌著雲霞,廊下的紅辣椒還灼燒著豔陽。
而此刻,偽紋的陰影,已如野火般席捲。
錦緞被燃作襤褸的焦旗,辣椒在泥中腐爛成猩紅的殘燼,連空氣都被那股蠶食能量的鐵鏽腥氣徹底浸透,宣告著一切生機正被急速焚盡。
潭州古城外,熵霧如墨。
“星槎哥,青弦的琴音快壓不住了!”
阿蠻的喊聲從翻滾的濃霧裡劈出來,聲音裡繃著一根快要斷裂的弦。
她雙臂筋肉虯結,指節捏得發白,手中那根用來“牽機”的銀線早已繃成一條筆直的、顫動的殺意。
線端那枚淬鍊過的古銅鈴鐺,正發瘋般嘶鳴,迸濺出細碎的金色火星,卻只能在她身前三尺之地,勉強撕開一小片不斷被霧氣重新啃噬的、搖搖欲墜的清明。
沈星槎驀然抬頭。
祠堂石階之上,青弦的身影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杆即將被狂風折斷的竹。
他身前那張祖傳的“鎮魂”七絃琴,琴身已有細密裂紋,最中央那根號稱能“定風波”的鎮音弦,更是被催谷到了極限,緊繃如一輪懸於指間的、慘淡的銀月。
他修長十指在弦上已成幻影,每一次拂掃,都炸開一圈磅礴的、銀藍色音波,如同將清冽的活水,悍然投入沸騰的墨池!
可那足以盪滌尋常邪祟的音波,此刻卻顯得如此無力。
銀藍光輝剛掙脫琴絃,便被無窮無盡、粘稠如有生命的黑暗瘋狂撲上、纏繞、吞噬。
漣漪未及擴散,就已湮滅無聲。
青弦鬢角溼透,汗珠混著冰冷霧水滾落,在下頜凝成急促的水線,而他按弦的指尖,早已皮開肉綻,在絲絃上拖出刺目的、驚心動魄的紅痕。
就在他身後,祠堂那飛翹的屋簷陰影下,無數盤繞蠕動的黑影正發出無聲的尖嘯。
它們如同被琴音與鈴聲刺激到的龐大巢穴,躁動著,膨脹著,翻滾著探出更多粘稠的觸鬚,朝著那一點銀藍、一線金光,以及屹立於前的三個人,發出貪婪而狂暴的迫近。
空氣,已被鐵鏽般的腥味和絕望的震顫,徹底灌滿。
沈星槎瞳孔驟縮——他認得這鬼東西。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亂流或邪氣,而是古蜀秘卷中以硃砂血字警告的禁忌存在:【祟紋】。
據殘碑記述,此為“竊星辰之位,引邪祟入體”的偽星紋,是極陰穢之物對天地正道的惡毒摹仿。
此刻,它們正露出最本真的形態:
色澤是吞噬一切光的、汙濁的漆黑,形態細密如活人髮絲,看似脆弱,卻能精準嗅探並攀附一切能量流動的軌跡。
它們此刻的行為,便是最恐怖的明證。無數紋路正沿著祠堂古老樑柱上殘存的祈福符文,如嗅到血腥的蛇群般,向上瘋狂蔓延、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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