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繡工坊的青磚縫裡,第三株綠芽頂破陳年苔跡探出頭來。
林晚星沒留意,她正把最後一絲地脈金線收進緞面。
繃架上,神徽圖騰緩緩流轉著暖光,照著她虎口處那片新肉,嫩得透亮。
磨了20多年的老繭,早在良渚地宮那片金光裡褪盡了。
底下露出來的,是一方淡粉色的神人獸面紋,溼漉漉的。
像剛剛落在宣紙上的硃砂印。
“再繡3個時辰就能完工。”
她屈起指節敲了敲繃架,聲音驚飛了簷下築巢的燕子。
沈星槎靠著雕花木柱,指尖慢慢摩挲腰間那枚窯變瓷片。
瓷面上,窯火留下的流霞紋裡,隱約映出遠處良渚古城的輪廓。
新搭的瞭望塔,剛沐著第一縷光,瑾嫿的苗銀頭飾在上面一閃一閃,碎銀子般反射著朝陽。
織星網的光芒,在天際鋪展開來。
一重淡金色的穹頂,從蘇州一直罩到杭州,把整片江南庇護區,攏在底下。
七天前,最後一處蝕魂巢穴,塌進了龍泉窯的窯火裡,燒得乾乾淨淨。
瑾嫿帶著苗寨的銀匠們,就在那片廢墟邊上重新支起了鍛爐。
叮叮噹噹的鍛打聲,和巷子深處緙絲機的咔嗒聲,在晨霧裡撞在一起,是久違的人間煙火味兒。
“老陳捎話來,說南京雲錦研究所那邊有新發現。”
沈星槎的靴跟磕在青石板上,一聲一聲,輕而脆,
“他們在明代織機的暗格裡,摸出半卷《天工開物》,裡頭畫著神徽的變體紋樣。”
林晚星的繡花針頓了一下。
窗欞篩下來的光落在她睫毛上,碎碎的影子也跟著一顫。
“你說……”她沒抬頭,聲音輕下去,“窯爺爺會不會來?”
她說的是林老爺子——那個只活在加密資訊裡的老人,也是沈星槎父親當年在考古隊的老搭檔。
沈星槎剛張嘴,瞭望塔上突然傳來瑾嫿的尖叫。
銀飾噼裡啪啦撞在一起,她的聲音裹在裡頭,尖細得變了調:
“快看天上!”
兩人同時抬頭。
織星網的金光正劇烈顫抖,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猛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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