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偽紋篡改過的力道，亂七八糟堵在穴位裡太久，他幾乎習慣了那種淤塞，可現在——酸脹。
針灸得氣的那種酸脹，從足三里一路竄到虎口，從脊柱一路頂上百會。
像有人拿針替他，一道道捅開了生鏽的閘口。
通了。
他渾身發抖，眼眶發燙：
“呵！針走得深，紋認得真，差一針都不行。”
瑾嫿從殿柱後面轉出來，指尖蘸著油彩，靛藍一筆，硃紅一抹，柱面上漸漸浮出一張臉譜。
額妝是秦腔的烈，眉峰是崑曲的柔，嘴角一挑——倔的，帶刺的，壓不住的。
那是太奶奶曾經教給她畫的“破陣妝”，登臺前最後一筆落在眉心，老太太手穩得像一把刀：
“別嫌嗆。悲歡都在裡頭熬著呢，吸進去，吐出來就是魂。”
她突然把油彩往自己虎口上抹。
老繭吸顏料比緞子還快，那地方磨了十幾年，一層一層全是畫臉譜磨出來的。
油彩滲進去的瞬間，殿柱轟然透紅，從每一道被熵霧蛀空的紋路里往外湧。
熱的，帶著戲文腔的熱氣蒸上半空，《長坂坡》的槍影橫劈，《鎖麟囊》的水袖翻卷，和她的臉譜紋撞在一起，炸開滿殿鑼鼓點。
“偽紋學不會這個！”
瑾嫿的聲音劈開熱浪，手裡畫筆沒停，
“畫臉譜的時候唸的詞兒，臺底下那聲‘好’裡頭憋的勁兒。你讓機器學一個試試？”
話沒落地，阿蠻已經跪在雪地裡了。
陶土罐抱在懷裡，罐口熱氣衝得鼻尖掛了霜。
伸手掏泥，一把攥實了往殿角裂縫裡塞，指尖的山河篆紋撞上地脈。
悶響，整座殿的根基都在應。
凍硬的泥土開始蠕動，像無數細小的根鬚，從她掌心裡往外掙。
定窯村老張頭教的“土語”，阿蠻跪在土窯前學了三年。
“捏泥的時候要跟土地說話。你對它掏心窩子，它才肯護著你。”
陶土在裂縫裡炸開。
泥點濺上沈星槎的銅片，不等他低頭，那些泥已經長起來了。
微型山嶽在銅片上隆起，山巔的弧度是阿蠻爺爺捏過的弧度。
山坳裡，藏著阿蠻摔碎300個泥坯的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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