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昭的指尖還貼在冰冷的操作檯上,剛剛破譯出的那四個字像烙鐵一樣,燙在每個人的喉嚨裡——“文明格式化”。
控制室裡,沒有人說話。
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稀薄,只有老舊電臺持續發出的底噪聲在牆壁之間來回彈撞。
那種單調的、近乎病態的嗡嗡聲,像是某種倒計時的呼吸。
光幕上的資料流還在走,冰涼、稠密,一行一行滑過他的眼底,把他的血絲映得更深。
他還沒來得及從第一輪衝擊裡把自己拔出來,截獲的加密訊息又到了。
這一次的加密層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薄,薄得像是對方已經不打算再藏。
衛昭幾乎是在本能中完成了破譯,指尖的動作快過思維,像溺水的人扯開最後一層水草。
訊息展開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僵住了。
不是補充,不是延伸,不是對“文明格式化”的進一步解釋。
那是另一件事。
一件被精心壓在格式化計劃底下的、藏得更深的隱秘。
像一本合上的書裡,夾著一頁被刻意折起的紙。
如果不翻到這一頁,就永遠以為讀懂了全部。
衛昭的指尖從操作檯上慢慢滑落,冰涼的金屬檯面留下幾道模糊的指痕。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滾過一個音節,又吞了回去。
眾人還陷在前一個真相的餘震裡,沒有注意到他的手在發抖。
電臺的底噪忽然跳了一下,有什麼訊號在極遠處斷裂,又接上。
聲音細微到幾乎不算聲響,但在這個連呼吸都嫌太重的房間裡,它鋒利得像一根針。
衛昭閉上了眼睛。
他花了3秒鐘來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又花了3秒鐘來後悔自己確認得太快。
然後他睜開眼,眼底的血絲像是要滲出眼眶來,聲音卻輕得出奇。
“不是格式化。”衛昭篤定的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格式化只是清潔手段。”
衛昭的視線釘在光幕上,那一行一行還在滾動的資料流倒映在他的瞳孔裡,冰涼、無情、密密麻麻,“他們真正要做的——”
他停了一拍。
電臺的底噪在這短暫的沉默裡瘋長,像是宇宙深處傳來的一聲漫長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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