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槎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震顫:
“是另外一片大陸的傳承者。歐洲。他們也在抵抗熵霧。他們……快撐不住了。”
沈星槎這句話不是憑空猜測。
在開口前的幾息裡,他腦海中閃回了過去三個月所有零碎的線索。
像一串被熵霧打散的念珠,終於在這一刻被串了起來。
他閉了一下眼,那段漫長的推演過程水一樣漫過心頭——
第一次接觸到那個訊號,是在兩個月前的深夜。
監測陣忽然捕獲了一段極微弱的“靈能波紋”,加密方式從未見過:
它不是東方傳承常見的八卦鎖形,也不是中洲慣用的七曜周流,而是一種極度古老、帶著獻祭感的“血誓共鳴”。
沈星槎記得自己把手按上去的瞬間,靈魂深處響起一聲不屬於任何東方古語的吟唱,音節頓挫像石錘叩擊鐵砧。
他連夜調出所有語庫比對,最後在塵封的資料裡,找到相似發音:
古拉丁語彌撒殘篇和某種日耳曼長詩的混合。
單憑這一點還不能斷定——畢竟,舊世界語系早已流散。
但緊接著,對方傳來了一幅殘缺的“圖騰”:一輪荊棘纏繞的圓環中央,立著一柄斷裂的劍。
沈星槎當時盯著那幅圖騰看了整整一炷香時間。
東方也有劍修,但沒有哪個流派會把劍插入石中,作為聖物來膜拜;
那個荊棘圓環的編織手法,與殷商紋飾迥異,和絲路上曾經發現過的凱爾特繩結,結構完全吻合。
他把圖騰拋給藏經閣的老祭酒辨認,老頭子抖著手翻了三天的古拓本,最後啞著嗓子說:
“這不是咱們的東西。這像是……傳說中‘石中劍’的誓約之印。那邊的傳承,喜歡把力量封在石與鐵裡。”
真正讓他鎖定“歐洲”二字的,是一次瀕臨崩潰的跨大陸靈視。
當時,他們拼盡一座烽火臺的所有殘餘靈氣,強行撕開熵霧一角。
沈星槎的視野,順著那道裂隙推進,看見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大地輪廓——
霧靄下,一條巨大的山脈橫貫東西,像彎曲的脊樑。
山脈南側零星亮著幾點聖光壁壘,那光芒的質地溫暖而固執,與東方靈氣的流轉截然不同,像是用無數人的信仰和誓言一層層澆鑄出來的。
沈星槎幾乎是本能地在心底描出了那條山脈的形狀:阿爾卑斯。
他翻過無數遍舊世界的地理圖志,不可能認錯那道彎。
緊接著,裂隙裡傳來斷斷續續的呼喊,大部分被熵霧吞掉了,只剩下幾個被反覆重複的音節,被對方用殘存的力量灌注成清晰的意識流,直接打進了沈星槎的識海——
“Londiniucecidit(倫蒂尼恩……陷落了)”,“Avalon…clausa est(阿瓦隆……已封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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