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約屏障泛起的漣漪還未平息,坐在長桌末席的沈星槎率先開了口。
他把面前那份推演結果往前一推,紙張滑過桌面的聲音,在寂靜裡格外刺耳。
“別討論了。”沈時渡的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滿屋子能量屏障低頻運轉的嗡鳴,“再推演一百遍,結果也一樣——三簇火種,最多能保一簇。”
長桌上方懸浮的冷光球正在自動調節色溫,模擬出接近黃昏的漫反射光線。
那些光落在誓約屏障流轉的紋樣上,被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幾何光斑,像某種無聲的密碼,在桌面上緩慢爬行。
緙絲火種分佈圖不是掛在牆上的——它是一幅懸空的全息矩陣,三維座標在大廳中央緩緩旋轉。
大洋彼岸那三簇微弱的金色光點,被一層濃稠的黑霧模型包裹著,
資料流即時重新整理,每次跳動都被從內部侵蝕。
剛剛結束的情報推演,結論以刺目的紅色字元浮現在矩陣上方,把所有人推到了艱難的抉擇面前。
長桌兩側的人影都沒動。
緙絲總坊的議事廳向來是這個規矩,越是生死攸關的節點,越不許人輕易開口,免得情緒沖垮了理智。
可沈星槎,偏要打破它。
坐在主位的衛昭抬起眼,目光從牆上的分佈圖,緩緩移向沈星槎。
沒有制止,也沒有附和,只是用那種審度緙絲經緯般的眼神看著沈星槎,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沈沈星槎撐著桌沿站起來,指尖點在大洋彼岸的方向。
那三簇金光,在他指下明滅不定,像三顆隨時會熄滅的星。
“北美西海岸的‘青鸞’,孤懸最遠,黑霧濃度最高,外圍屏障已經剝蝕到第三層。東南海岸的‘赤烏’,載體只剩17人,其中有4個未成年的學徒。”
她指尖落在最後一個光點上,“大平原腹地的‘白澤’,藏得最深,載體也最完整,但它的座標已經三個月沒有主動回傳了。”
每說一個名字,屋子裡的氣壓就低一分。
在場的人都是非遺緙絲師,都明白這三句話背後意味著什麼——
青鸞是必死之局,赤烏是後繼無人,白澤生死不明。
“按坊裡的鐵律,我們應該集中所有資源去保最有可能存續的那一簇。”
沈星槎收回手,看向衛昭,“白澤藏得最深,斷聯前最後一條回傳是‘陣基完好’,按照推演模型,它的存活機率是63%。”
“最高。”
坐在左首第一位的梁禎元出聲接住了他的話,語氣平穩得像在唸一份無關緊要的報文,
“青鸞3%,赤烏11%。資源集中投放白澤,這是推演給出的最優解。”
“最優解。”沈星槎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忽然笑了。
那笑意沒有半分溫度,像是被燭火燒化了的一層薄冰,底下全是壓不住的暗湧,“梁老,您管這個叫最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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