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織星學院議事堂的燈就沒熄過。
四面木樑垂下的繡幅和石刻拓片,被燭火烘得發燙。
正廳中央那面牆上,沈星槎親手織就的《華夏非遺火種分佈圖》橫貫東西,絲線裡摻了碾碎的熒石,正幽幽地吐著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歐洲大陸那團扭曲的金光上。
光芒不亮,卻稠得發黏,像一盅攪不開的陳年蜜漿,沉甸甸地趴在繡面上。
它吐納的節奏和小隊帶回來的感應訊號完全咬合——
每個節拍都準得讓人脊背發涼。
沈星槎站在圖前,手指還纏著昨夜織補時勒出的棉線,指尖那點乾涸的血漬,在燭火下泛著舊鐵皮似的暗紅。
他沒回頭,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粗陶:
“這股氣……不是散的。它在等人。”
瑾嫿一身苗繡作戰服守在長桌一側,連日統籌守禦組排程,指尖始終捻著驅霧銀線;
墨老靜立角落,掌心反覆摩挲賀蘭石刻佩牌;五大區域聯絡負責人分列兩側,桌上擺滿小隊帶回的熵霧取樣、截獲的歸一者通訊情報。
衛昭和五名遠征先鋒踏入廳堂。
衛昭第一時間將霧海之中收到的警告訊號、遠方異變火種的觀測記錄全數鋪在木案上,紙張被沿途荒漠風沙磨得發皺。
“我們西行百里,近距離捕捉到西方變質火種氣息,歸一者主力全部西進,計劃先吞噬整片歐亞異域文脈,再折返合圍姑蘇緙絲總坊。”衛昭指尖重重點在地圖橫貫中亞的絲路通道,聲線壓著一層緊繃的寒意,
“西方傳承者冒險發出警告,證明他們本心未滅,只是被熵霧與歸一者困住,若我們坐視不理,整片大陸文明都會被徹底格式化抹除。”
話音剛落地,廳堂瞬間炸開爭執。
西北聯絡站負責人憤怒拍桌,袖間石刻碎屑簌簌掉落:
“眼下,本土熵霧侵擾從未停歇,學院屏障全靠全體織星者輪守,再分人手遠赴萬里之外的歐洲,東方防線必然空虛!守好我們自己的火種已是極限,何必冒險遠赴異域?”
不少匠人紛紛附和,守禦組眾人面露難色,總坊防禦本就人手吃緊,分兵遠征無異於以身犯險。
瑾嫿上前一步,苗繡裙襬上的銀飾輕響,平靜開口:
“我日日鎮守屏障,最清楚防線壓力,可火種從無國界之分。千年前絲路互通緙絲、織毯、鏨刻技藝,東西方文脈本是一體,若任由歸一者逐個割裂火種,今日異域覆滅,明日災難便會降臨姑蘇。”
墨老緩步走到地圖前,目光掃過絲路綿延紋路,過往偏執世家傳承的稜角早已被末日戰火磨平,厚重聲線響徹廳堂:
“從前,我只守著賀蘭石刻一隅傳承,直到千人共織誓約屏障才明白,文明是一張彼此纏繞的巨網,缺了任何一處絲線,整片防護都會崩碎。閉門固守,終究只會陷入敵人的合圍圈套。”
紛亂的爭論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落在佇立在火種分佈圖前的沈星槎身上。
沈星槎抬手,一縷瑩白本命緙絲絲線自袖口飄出,在空中輕輕震顫,隔著萬里霧海,與遠方那團扭曲的金色火光微弱共鳴。
良久,沈星槎開口,聲音不高,卻一字千鈞:
“織星誓約——天不絕文脈,熵霧不散,織星不收針。我提議,派一支精幹小隊,沿絲綢之路西進,連通異域匠人,搭建跨大陸火種聯絡網。東西呼應,方可擊碎歸一者的吸星計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