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口的時候,語氣平靜到讓他自己都有點意外:
“我還以為這些文脈,是來幫我們的。”
他的聲音穿過風沙傳過來,像在陳述一個剛剛想通的事實:
“沒想到是人家早就挖好的坑,就等我們自己往裡跳。”
衛昭已經站在最前面了。
刀橫在身前,沒什麼花哨的起手式,就只是站著,像釘在那裡的一根樁。
風把沒扣好的領口灌得鼓起來,額前的碎髮被吹得亂七八糟,衛昭沒管。
看著面前那些比他高出三四個頭的黃沙怪物,眼底沒有恐懼。
“坑也好,套也罷。”衛昭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刀出鞘的那種利落勁兒,
“我們身上揹著的不只是自己的命。東西方的火種,千年的文脈,都在我們手裡攥著。就憑這幾道被人動過手腳的舊紋樣,困不住我們。”
他不等對面先動,刀已經出去了。
身後,林晚星跪在地上,古籍攤開在膝蓋上,風吹得書頁嘩啦啦地響。
她一隻手死死按住頁角,另一隻手的指尖一行一行地追著那些註解跑。
她嘴裡在唸,聲音很低很低,不像在讀,像是在跟那些字吵架,在逼它們交出她想要的答案。
然後,她停下了。
指尖落在一頁駝隊織紋的拓印上。
那頁紙不知道傳了多少代了,邊緣焦黃卷曲,但上面的每一根線都還看得清。
她盯著那頁紙看了大概只有2秒,或者更短。
然後,那些之前怎麼也對不上的註釋,在她腦子裡忽然全部對上了,咔噠一聲,鎖簧歸位。
“我知道了!”她的聲音壓過了風沙,篤定會發亮的那種穿透力,“絲路所有的紋樣,它們的根是同一個——整片戈壁共通的商旅同心紋。單一紋樣扛不住熵霧腐蝕,因為它是散的,像一把沙子,一捏就碎。但壁畫、織錦、石刻……把它們融到一起,就是石頭,是砸不爛的東西。是這座古城真正認的鑰匙。”
沈星槎回頭看林晚星。
護盾的銀光映在他臉上,表情看不清,但那雙眼睛忽然亮了,像是有人在很深很深的井底點了一盞燈。
沈星槎抬手,周身本命銀絲全部綻開。他的本命絲平時是收著的,他這個人也收著。
這會兒不收了。
千百根絲線從他指尖飛出去,在昏沉的古城裡,鋪開一片銀色的網。
“舅舅!把它們拉住,別讓它們往晚星那邊靠。”
沈星槎喊道,聲音穿過風沙,被吹得斷斷續續的,但語氣裡的那股興奮勁兒怎麼吹都吹不散,
“晚星,所有紋樣的共鳴節點,你來標。我來穿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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