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又回來了,從林晚星背後把她的大衣下襬,吹得獵獵作響。
“它不甘心。”林晚星對著迷霧開口,聲音不高,卻穩穩穿過那些咆哮,“它在這裡守了太久,把一切走到這裡的人,都當成入侵者。”
黑霧猛然暴漲,一道凝如實質的觸手,從霧中甩出,直取林晚星的面門。
旁邊有人拔劍,劍光才起,就被林晚星抬手按住:
“別動手。”
觸手停在她眉心前三寸,劇烈顫抖著,被某種更大的力量縛住,進不得,退不得。
霧中那張不斷扭曲的面孔終於清晰了一瞬——
沒有眼睛,沒有嘴,只有無數張重疊的人臉 在同一張輪廓裡爭相浮現,每一張都大張著嘴,無聲嘶喊。
“歸一者。”林晚星輕聲說。
這個名字一齣口,黑霧猛地收縮,又猛地炸開,整座迷宮發出瀕臨崩塌的哀鳴。
她身後的光芒跟著暴漲,像在回應這聲呼喚。
那兩頁殘紙上的字已經亮到無法直視,青白與金紅交織著升起來,在半空中展開成兩幅巨大的文字陣列,緩緩旋轉,如兩扇正在開啟的巨門。
“你把自己關在這裡,以為守住這扇門,就能守住你的道。”
林晚星向前一步,腳尖已經懸在裂縫之外。
狂風撕扯她的頭髮,她像站在風暴的瞳孔裡,“可你回頭看看,你守的究竟是什麼?”
霧中的人臉齊齊轉向她,數百道視線如針。
“是空的。”她一字一頓,“一扇只有單邊鑰匙的門,裡面鎖著的只有你自己。”
黑霧發出一聲尖銳到近乎實質的嘶鳴,所有石壁同時震裂。
霧氣的邊緣開始碎裂,像燒紅的鐵浸入冰水,一片片剝落、汽化、消散。
那些重疊的人臉在最後的掙扎中瘋狂旋轉,像在尋找一個可以附著的實體,卻什麼也抓不住。
“你以為什麼都不會變。”林晚星的聲音穿過整片崩塌的黑暗,清晰如劍脊映出的冷光,“可我們來了。”
她抬起右手,握住空中那柄由光芒凝成的鑰匙虛影,左手同時在虛空中一擰。
兩扇文字巨門轟然轉動,一扇向左,一扇向右,縫隙中湧出的光把黑霧一寸寸逼退、撕裂、碾碎。
霧中最後剩下的那張臉在光中定格了一瞬。
不再猙獰,不再嘶吼。它只是深深看了林晚星一眼,隔著無數個時代投來的目光,複雜得讓人心口發緊。
然後,它散了。不是敗退,也不是臣服。
像一團燃盡了的火,在終於等到的風裡,平靜地熄滅了。
整座迷宮重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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