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抗在無聲中進行。
地面的裂痕閃電般蔓延,廊柱在兩種力場中同時崩塌,石粉與水銀般的空氣混合,升起一道灰色的龍捲。
“夠了。”
衛昭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一塊隕石,砸在雙方力量的正中心。
水從他掌心湧出,一條極細極細的針線,穿過了所有暴烈的力場。
水絲穿行在油彩利刃之間,繞過木構榫卯,不帶一點敵意,卻讓所有力量瞬間失了準頭。
兩種極端在水的調和下轟然散開,如同被拆了引信的炸彈。
“一條向內求索,一條向外求證。”水絲在空中盤繞,化作一對太極魚,卻不停地旋轉、換位、吞噬彼此,“熵霧是敵人,不是裁判。”
沈星槎始終沒有加入。他蹲在牆角,看著一片被熵霧侵蝕到只剩白底的畫布。
上面已經沒有影像,只有纖維,橫豎交織,像一張被剝了皮的網。
他把手輕輕按上去。
整面牆突然睜眼。
成千上萬條纖維從灰漿裡掙出,像血管從死肉裡暴起,每一根都燒著青白色的冷光。
它們不遵循任何直線,在空中拐出詭異的彎折,繞過萊昂納那些繃得斷頭臺刀刃一樣的線條,不碰,卻在每道空隙裡織出更密的東西——
像菌絲,像神經,像溺亡者的頭髮在水裡攤開。
坍塌的穹頂之上,幾十條緙絲倒垂而下,穿過浮塵,穿過還在逃逸的顏料粒子,精準地刺入地面。
整座廢墟成了織機。
斷裂的廊柱是經緯,
霧是梭子,每一次呼吸都讓這面巨大的織物繃緊一分。
萊昂納的網格在抖。
那些精密如鐘錶齒輪的交叉點,正在被某種流體繞過——
絲本身在尋找應力最弱的缺口,然後在那裡打一個結。
一個、兩個、上百個,結像水泡一樣從線條的空隙間鼓出來,把剛性的骨架拱得格格響。
空間在變形,以極慢極慢的速度,像冰層下的潮水在改道。
沈星槎的指尖只剩半截露在外面,另外半截已經化進了牆裡。
他整個人彷彿從廢墟中長出來的,皮膚上浮出深褐色的織紋,連眼球都爬滿縱橫的絲路,瞳孔成了兩個旋轉的線軸。
他沒有說話。
整座美術館的殘骸替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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