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宮碎裂的殘石,還在腳下簌簌滾動,如千百年來無數雙手在此摩挲過的餘溫未散。
禁錮的幻境破開之後,一條寬闊通路從廢墟中顯露,直抵佛羅倫薩老城中心廣場。
漫天迷宮碎片緩緩消散,可濃稠渾濁的熵霧並未褪去,沉沉如灰布,把整片廣場捂得密不透風。
廣場正中,大衛雕像巍峨佇立。
潔白大理石表面爬滿蛛網般的漆黑裂紋,不少邊角剝落缺損,熵靄順著石縫向內侵蝕。
那枚沉睡在石材深處的雕塑火種,光芒微弱得幾乎要湮滅。
石像垂落的手掌、寬闊的肩背,處處都在訴說一份文明火種正瀕死衰亡。
衛昭快步上前,抬手揮開撲面而來的霧靄,眉頭緊鎖:
“火種將要熄滅。歸一者不直接毀去它,是要把它一點點耗幹,好把這雕塑之力據為己有。”
萊昂納望著滿身傷痕的大理石巨像,眼底掠過痛惜。
作為文藝復興一脈的繼承者,他太清楚這座雕像承載的重量。
他忽然覺得胸口發緊,像是有人把手探進胸腔裡,攥住那顆跳動的心臟,擰了一把。
“米開朗基羅把人的意志刻進石頭。”
萊昂納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帶著一種幾近破碎的顫抖。
“雕塑之力,不靠絲線、不靠油彩,是以石材封存一代人的精神信念。他鑿下去的每一刀,都是在跟石頭說——你不要死。你要站起來。”
“一旦火種徹底熄滅,這份力量就永遠消失。”
他轉過頭看沈星槎,眼裡有水光,但嘴角卻固執地抿成一條線:
“像一隻曾經舉起的手,再也放不下來。”
沈星槎沒有接話,只是走到萊昂納身側,袖口本命緙絲絲線緩緩流淌而出,瑩白微光在灰霧中格外清晰。
絲線繞過萊昂納垂在身側的手腕,輕輕纏了一下,像一句無聲的“我在”。
萊昂納低頭看了一眼,眼底那層水光被這個細小的動作壓了回去。
他吸了吸鼻子,沒說話,但肩膀不再繃得那麼緊了。
林晚星翻開隨身攜帶的手稿,指尖撫過泛黃紙頁上的批註,指尖在某一頁停住:
“手稿記載,雕塑火種的喚醒,需要兩樣東西。一是寫實的形體骨架,二是文脈的精神共鳴,缺一不可。單憑我一方力量,無法叩開石心。”
她抬眼看向萊昂納,又轉向沈星槎,目光鄭重得近乎託付:
“你倆得一起。一個管他的身體,一個管他的靈魂。缺一個都不行。”
沈星槎向前踏出一步,絲線已經如流水般漫向石像:
“萊昂納大師,您的光影負責描摹形體肌理。我以星絲叩入石頭內部的文明記憶。咱們兩個人,一同喚醒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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