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這種整個文明的集體記性,才能叫熵霧那王八蛋下嘴的時候,崩掉它幾顆牙!”
萊昂納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畫布:“賭一把。”
埃利奧斯沒接話,眼皮耷拉著,喉嚨滾了一下。
剛才那些爛事兒——
被人從背後捅刀子、信錯人、一夜間什麼都沒了的畫面,走馬燈般在腦子裡閃了一瞬。
他其實還想再端一會兒,想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好說話。
可遠處那些訊號光點,一個接一個往下滅,如風吹蠟燭,連個掙扎的動靜都沒有。
他抬起眼,從嗓子底碾出一聲悶哼,重重點了下頭:
“行吧……甭管以前誰坑過誰,這一把,老子跟你們一塊兒跳。死了算逑,活著再算賬。”
沈星槎兩條胳膊豁開,朝兩邊一展,身體裡那些緙絲星絲,決了堤的洪水一樣往外湧。
銀白絲線,劈頭蓋臉鋪了滿天。
每根上面都掛著東西——
姑蘇城裡梭子來回磨出的細膩紋路、中亞織毯上那些大紅大綠的粗獷圖案、奧斯曼工匠一刀一刀鏨在銅器上的纏枝花紋,全絞在流光裡,跟著星絲上下翻飛。
萊昂納跟著揚手,那一大把潑天油彩潑出去,沒落地上,全散成了大片大片的流動光帶。
文藝復興那些大師畫裡的人物、拱頂、大理石迴廊,甚至顏料混著松節油的那股子熱乎勁兒,一股腦傾瀉出來,燙得空氣都抖。
埃利奧斯一聲不吭,整個人快趴在大理石面上了,兩隻手掌死命按進冰冷石縫裡。
地底下的石紋,順著地面嘎巴嘎巴往外爬,從腳底一路蔓上高臺。
古希臘石刻裡那些老石匠掌心的繭、商旅駝隊踩出的凹坑、城邦裡販夫走卒喊破的嗓子,全被他從石頭深處叫醒過來,化成一片暗金色的紋路,把整座衛城高臺箍得結結實實。
三種力道在半空撞上的時候,整片天都閃了一下。
銀白絲線、斑斕光靄、暗金石紋,誰也不讓誰,又誰也離不開誰,絞麻花似的往死裡擰。
擰著擰著,一道虹橋的虛影,從帕特農神廟頂上拔起來。
七彩混雜著金光銀光,照得整片霧牆都跟著晃了一晃。
沒有橋板,沒有樑柱。
橋身由無數文明碎片凝聚:
有華夏古坊的織機,
有佛羅倫薩的畫架,
有雅典古老的石像,
還有絲路古道上行進的商隊剪影,億萬浮沉的記憶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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