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槎攥緊拳頭,轉過身看著衛昭:
“衛清還在等著你,你回去吧。明天早上就走。”
衛昭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把那隻卡通貓茶杯,擱在了通訊臺上。
“那你呢?你不回去,休想趕我走!”
沈星槎沒回答,走回第三樞紐,蹲下來,把兩隻手都按在了那根已經暗了一半的光絲上。
麻勁兒瞬間躥上來,躥到胳膊,躥到肩膀。
那些聽不懂的低語,又鋪天蓋地湧進他腦子裡,密得像暴雨。
他咬著牙沒鬆手。
在他身後,衛昭打開了通訊臺的全頻段,對著所有還能收到的織星工坊,說了一句話:
“這裡是吉薩。第三樞紐還有人在。聽到的,回個話。”
地宮深處,一根光絲顫了顫,很弱的亮了一下,接著快要熄滅了。
光屏一角,不斷跳出灰色失聯標記,一個接一個工坊,正在從共振主幹網上墜落。
埃利奧斯掌心裡,雅典衛城傳遞而來的石紋光紋,劇烈震顫,像一隻垂死的鳥在拼命撲翅。
這位曾經獨守故土的戰士,眉頭擰得幾乎要擰斷。
指節攥得皮下青筋根根暴起。石雕紋路在他手臂表面一寸一寸裂開,從指根往手腕爬。
每裂一道,埃利奧斯的肩膀就往下塌一分。他沒有鬆手。他不敢鬆手。鬆了,衛城就真的沒了。
“已經7個小型織星坊。”埃利奧斯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怒火,“有人主動熄滅了火種,他們相信了歸一者的謊言。”
埃及亞麻織星族長垂落手臂,身上亞麻編織的衣料泛起無力的褶皺,古老眼眸里布滿疲憊:
“熵霧的精神蠱惑順著網路擴散,越是見過流離死亡的人,越容易被低語俘獲。傷痛,是歸一者最好的武器。”
姑蘇總坊投射過來的緙絲光綢,原本色彩絢爛像把一整條秦淮河的燈影,都織了進去。
但此刻,那些絲線還在亮著,但亮得不對勁。邊緣那一圈,金線成了灰線,紅綠藍紫一層一層褪下去,被拿刀片沿著綢面刮,刮出一道死寂的灰邊。
那灰邊,還在往裡縮。
沈星槎站在光屏前方,額角滲出薄汗。汗珠順著太陽穴滑下來。
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隨時要攥緊什麼,又不敢。
無形的低語在他腦子裡爬,密密麻麻的,像潮氣滲進老牆,無聲無息,卻一寸一寸地蝕。
他聽得見自己心跳,比平時沉,比平時慢,一下一下,彷彿有人拿溼棉花在胸腔裡捶。
光綢,又暗了一寸。
沈星槎張了張嘴,喉嚨幹得沒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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