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家小院，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伍角錢與趙娛智連日憂心忡忡，身心疲憊，早己熄燈安睡。
老槐樹影子鋪滿院落地面，青石井沿倒映清冷月光，泛著淡淡銀光，安靜又寂寥。
“你坐著歇會兒。”
伍雲霞輕聲開口，伸手指向老槐樹下的青石石墩。
楚天雄依言落座，不多時，伍雲霞從灶房端來一隻木質洗腳盆，盆中盛滿滾燙熱水，嫋嫋白汽緩緩升騰，暖意驅散夜色寒涼。
她將木盆穩穩放置在楚天雄腳邊，緩緩蹲下身子，伸手就要解開他腳上解放鞋的鞋帶。
楚天雄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雙腳，神色微動，心底滿是動容與愧疚。
“別動。”
伍雲霞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指尖靈活解開鞋帶，緩緩脫下布鞋與粗布襪子。
常年勞作、日夜練拳，他的雙腳佈滿厚重老繭，腳底粗糙乾裂，滿是風霜痕跡。
她小心翼翼將他的雙腳輕輕放入溫熱水中，水溫恰到好處，暖意順著腳底經絡蔓延全身，舒緩渾身疲憊。
纖細指尖潛入水中，精準找到腳底關鍵穴位，力度適中輕柔按壓，從腳底揉搓至腳踝，再緩緩揉捏小腿與膝蓋，每一個動作緩慢細緻，溫柔又專注。
清冷月光灑落，映照出她安靜柔和的側臉，眉眼低垂，神情專注認真，如同在縫製一件至關重要的衣物，傾盡全部心思。
指尖溫柔遊走，撫平疲憊，舒緩緊繃的筋骨。
此情此景，瞬間勾起楚天雄塵封兩世的痛苦回憶。
前世的他，嗜賭成性，爛泥扶不上牆。
每每賭錢輸得一乾二淨，被債主追打逼迫，便整日癱臥床上自暴自棄。
伍雲霞白日下地辛勤勞作，操持家務，傍晚歸來還要生火做飯、燒水洗衣，受盡委屈與苦楚。
即便如此，她依舊溫柔待他，燒好熱水，端到床邊，蹲在冰冷地面，默默為頹廢落魄的他洗腳按摩。
可那時的他，蠻橫又冷漠，嫌棄她雙手粗糙，嫌棄水溫不適，脾氣暴躁一腳踹翻水盆。
滾燙熱水灑落滿地，浸溼她的褲腳，冰冷水漬浸透衣衫，刺骨寒涼。
她默默蹲在滿地水漬之中，月光透過破舊窗欞落在蒼白麵容上，滿眼委屈，卻始終沒有落淚，沒有抱怨，只是默默起身，擦拭地面，獨自承受所有苦難。
那一碗熱水，一次俯身洗腳的溫柔，是他虧欠伍雲霞，整整兩輩子的虧欠。
“雲霞。”楚天雄嗓音微微沙啞。
“怎麼了？”伍雲霞抬頭，滿眼疑惑。
楚天雄緩緩抬起浸溼的雙手，在溫熱水中仔細搓洗乾淨，反手輕輕握住她粗糙的手掌。
常年針線勞作，她的指腹佈滿縫紉留下的老繭，虎口處是縫紉機搖柄磨損的硬皮，雙手粗糙乾裂，藏滿生活的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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