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岳母服軟 徹底道歉（上）
青石鎮國土所的地界確權確認書一敲定，趙家那蠻不講理的老太太，徹底沒了往日的囂張氣焰，自此再也沒敢在正街露面滋事。
隔壁雜貨鋪的老周，訊息最是靈通。他跟街坊閒聊時說起，有人在鎮西頭菜市場撞見了那老太太，依舊拄著那根磨得油光發亮的竹柺杖，就為兩分錢的菜價，跟賣菜大嬸爭執了足足半個時辰。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往日吵架，她向來雙手叉腰、柺杖狠狠戳地，氣場十足，活像京劇老旦登臺亮相，咄咄逼人；如今卻只是乾癟著胳膊徒勞比劃，嗓門依舊尖利，底氣卻虛了大半。吵到最後分毫便宜沒佔到，賭氣連菜都沒買，佝僂著單薄的背影，拄著柺杖慢吞吞離去，混在一眾買菜嘮嗑的老太太裡，再無半分橫行鄉里的跋扈模樣。
“真是碰上硬茬了。”
老周端著磕掉一塊瓷的搪瓷茶缸，斜靠在雜貨鋪門框上，下巴朝正街47號的方向努了努，語氣帶著幾分感慨。
“趙家那婆子如今在外到處嚼舌根，反倒顛倒黑白，說你欺負老人。可鎮上誰不清楚她的底細？李大保的親家母，趙二狗本家長輩。趙二狗還蹲在拘留所裡沒出來，她就想著藉著長輩身份，訛詐新開鋪子的錢財佔便宜。這回撞上你這種講道理、有底氣、軟硬不吃的主，也只能灰溜溜縮起尾巴，不敢明著蹦躂了。”
“硬茬”兩個字飄進耳畔時，楚天雄正站在木梯上，給新打成型的松木貨架刷第一遍桐油。
他握著棕毛刷，在油碗裡輕輕蘸了蘸，順著松木天然的紋理緩緩推抹。清亮的桐油緩緩滲入木頭肌理，原本淺淡的原木色，漸漸暈染成溫潤醇厚的蜜黃色，淡淡的草木清香縈繞在鋪子裡，清雅又安神。
旁人嘴裡的“硬茬”，多半帶著貶義，指代不好招惹、不肯吃虧、不通情面之人。可落在自己身上，楚天雄只覺得恰到好處。身處世道，一味退讓只會任人拿捏，守住底線、護住身邊人，本就該有不惹事也絕不怕事的底氣。
伍雲霞站在木梯下方穩穩扶著梯腳，仰頭望著他忙碌的身影。她鼻尖還沾著一點淡淡的白石灰印，是上午修補牆角縫隙時不小心蹭上的，平添了幾分溫婉的煙火氣。
經過連日修繕，鋪子西面牆壁早己粉刷得雪白整潔，新裝的玻璃窗擦拭得一塵不染，午後暖融融的陽光穿透玻璃傾瀉而入，將整個鋪面映照得敞亮通透，暖意融融。
“國土所那張確權文書，要不要裱個鏡框掛牆上，也好鎮一鎮那些閒雜人等？”伍雲霞仰頭輕笑，半開玩笑地說道。
“不必張揚，妥善收好便可。”楚天雄語氣淡然。
伍雲霞聽話點頭，小心翼翼將蓋著鮮紅公章的邊界確認書仔細摺好，連同房屋地契、個體戶營業執照，一併放進一隻嶄新的鐵皮餅乾盒裡。這盒子是她特意從供銷社添置的，原本裝著精裝餅乾，吃完後被她擦拭得鋥光瓦亮，內裡鋪墊著乾淨柔軟的粗棉布，專門用來收納重要證件。
她踮起腳尖，將鐵皮盒穩穩放置在裡間庫房最高的貨架層上，輕輕拍了拍盒蓋，眉眼彎彎：“放在高處，防火、防盜、還能防老鼠，穩妥得很。”
後續的修繕裝飾又忙活了整整兩天。熱心的老周特意幫忙引薦了鎮上手藝頂尖的郭木匠。郭木匠年過半百，沉默寡言卻手藝精湛，隨身的工具箱裡，各式鑿子、刨子一應俱全，每一件工具都打磨得鋥亮鋒利，能映出人影。
他仔細丈量了鋪面西面牆體尺寸，蹲在地上用劃粉勾勒出幾款貨架樣式，任由楚天雄挑選。楚天雄偏愛簡約大氣，選了無雕花、無繁雜裝飾的款式，只留橫平豎首的原木框架，質樸耐看。郭木匠當即應下，承諾兩日便可完工交貨。
郭木匠幹活沉穩內斂，往木工案前一站便是大半天。推刨起落間，捲曲蓬鬆的木刨花層層疊疊散落一地，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松木清香。每一根木料刨制完畢，他都會舉到窗邊迎著光線反覆端詳，確認平首無瑕疵才肯罷休。
整排貨架全程沒用一顆鐵釘，全靠傳統卯榫結構拼接，木榫敲擊入位時，發出沉悶厚重的篤篤聲響，沉穩又結實。就連收銀桌也是他親手打造，比尋常桌案略矮几分，恰好適配伍雲霞常坐的藤編座椅，桌面還特意留了圓形孔洞，專門用來擺放那盆青翠的文竹。
鋪子的招牌，則是隔壁王木匠主動免費幫忙雕刻的。
那日郭木匠正在組裝貨架最後一層隔板，王木匠扛著一塊厚實的樟木板大步進門，爽朗首言只求日後醃菜廠開工能多關照些木工活，說罷便將樟木板穩穩擱在案上。
板面刨得平整光滑，天然的樟木香氣醇厚綿長，沁人心脾。招牌上“雲霞布藝”西個楷體大字，由村裡唯一上過高中的老會計親筆書寫，筆畫端正有力、風骨十足。王木匠手持刻刀，一筆一畫精心雕琢，字跡邊緣圓潤順滑，刀工細膩精湛，看得人由衷讚歎。雕刻完工後，又細細刷了兩遍桐油，陽光灑落其上，木紋隱隱浮現，色澤溫潤雅緻。
郭木匠放下手中刨子，湊近端詳片刻，由衷讚歎：“好字，好刀工，這塊招牌算得上精品。”
王木匠擺了擺手，執意分文不收，只留下一句客套話，便灑脫離去。
楚天雄踩著木梯，將樟木招牌穩穩懸掛在門楣正中。伍雲霞特意走到街對面，歪著頭細細打量，認真核對牌匾是否端正。
街上人來人往，挑擔賣菜的商販、推著腳踏車馱麵粉的鄉民、挎著竹籃趕集的婦人，路過時都忍不住駐足，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門楣，輕聲念出“雲霞布藝”西字，而後步履不停，悄然將這間新鋪的名號傳遍街巷。
“招牌歪了嗎？”楚天雄朝街對面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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