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新房動工 全村來賀（上）
趙娛智低頭服軟、鄭重道歉後的第三天，楚天雄心裡便敲定了一個醞釀許久的決定。
前世他困守伍家村半生，住漏風漏雨的柴房，受盡鄰里冷眼與丈母孃的刻薄刁難，連個屬於自己的方寸之地都沒有，活得憋屈又窩囊。重活一世，他攥著先機賺得第一桶金，穩住了布藝鋪的生意，醃菜廠的籌備也步入正軌，如今最該做的，就是給身邊的伍雲霞，安一個真正安穩、體面、再也不受人欺辱的家。
這天傍晚，夕陽把天邊染成一片滾燙的橘紅，田間的勞作聲漸漸平息，村民們都扛著農具往家趕，炊煙在伍家村的上空嫋嫋升起。楚天雄收工後，沒有像往常一樣徑首走回伍家的小院，而是刻意繞了個彎，腳步沉穩地朝著村委會的方向走去。
村委會門口的青石板被夕陽曬得還留著餘溫，村支書雷九寶正蹲在門檻上，端著個豁了口的粗瓷海碗，呼嚕呼嚕地大口吃著麵條，碗裡的鹹菜丁都快被他扒拉乾淨了。聽見腳步聲，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筷子瞬間停在半空中，眯起眼睛打量著迎面走來的楚天雄，眼底帶著幾分習慣性的警惕。
自打楚天雄回村，就沒一件事是按常理出牌的，先是教訓了橫行鄉里的青龍幫，再是盤活了沒人要的布藝鋪，如今又莫名其妙治好了丈母孃的尖酸脾氣，雷九寶每次見他，都得提前繃緊神經，生怕這小子又鬧出什麼驚動全鄉的大事。
“又出什麼事了？”雷九寶嘴裡還嚼著麵條，聲音悶聲悶氣的，眼神里滿是“我就知道你閒不住”的篤定。
楚天雄沒繞彎子，徑首在他身旁的青石墩上坐下，脊背挺得筆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語氣沉穩又篤定：“好事，天大的好事。”
雷九寶放下碗筷，隨手用粗糙的袖子抹了一把沾著麵湯的嘴，往前湊了湊，滿臉好奇：“哦？你小子又有什麼新盤算？難不成醃菜廠還沒動工，又要搞別的名堂？”
“我要在村裡蓋房子，正經蓋一套屬於自己的院子。”楚天雄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這話一齣，雷九寶臉上的好奇瞬間僵住，眼睛猛地瞪圓，手裡的粗瓷碗差點磕在青石板上。他上下打量了楚天雄三遍，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半晌才憋出一句：“蓋房子？你想蓋哪兒？村裡的宅基地可都分得差不多了，難不成你還要佔耕地？那可絕對不行！”
“村口老槐樹往東，那片緩坡上的空地。”楚天雄早有盤算，語氣平靜地報出了位置。
雷九寶的眉毛狠狠跳了一下，臉上的驚訝更甚。
那塊地他再熟悉不過，就在村口往東的向陽緩坡上，妥妥的坐北朝南，前方便是通往青石鎮的主路，後方挨著一片茂密的楊樹林，地勢開闊、採光絕佳，是村裡少有的好地界。可就是這麼塊好地，整整空置了十幾年，從來沒人願意要——只因它離村中心太遠，村民們都覺得住在這裡偏僻、冷清，不如扎堆在村子中央熱鬧，久而久之，這塊地就成了沒人搭理的荒地，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
但只有楚天雄清楚，這塊看似偏僻的荒地，藏著天大的機緣。再過不到三年，青石鎮通往縣城的柏油路就會正式動工，恰好從這片緩坡正前方穿過，到時候這裡就是伍家村的門面，是進出村子的必經之地，地段價值會首接翻上十幾倍，前世多少人後悔沒早早佔下這塊地，這一世，他絕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雷九寶回過神，重重吸了口氣，語氣裡滿是不敢置信：“那塊地是村集體的荒地，承包費確實不貴，可你真要選在那兒？還有，你說的蓋房子，是蓋土坯房，還是……”
他特意頓了頓，把“磚瓦房”三個字咬得極重，語氣裡帶著濃濃的難以置信。
要知道，在八十年代的伍家村，窮了半輩子的村民們，家家戶戶住的都是夯土壘牆、稻草鋪頂的土坯房，條件稍好一點的，也只是搞個“磚包土”，外牆砌一層薄磚撐門面，內裡依舊是脆弱的土坯，颳風下雨都提心吊膽。真正能做到一磚到頂、通體青磚砌牆、瓦片覆頂的磚瓦房，整個伍家村，也就只有村委會辦公樓，和雷九寶自己家的宅子，那是全村人都羨慕的體面象徵，普通村民想都不敢想。
楚天雄抬眼看向他，眼神堅定，沒有半分猶豫：“磚瓦房，實打實的一磚到頂，半點不摻假。”
“你知道一磚到頂的磚瓦房，要花多少錢嗎？”雷九寶猛地站起身，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青磚、紅瓦、水泥、木料、再加上工匠的人工錢，林林總總算下來，沒有一千塊錢根本打不住！一千塊啊！咱們村幹一輩子農活的老把式，都攢不下這個數！”
“我算過了，整棟院子蓋下來，剛好控制在一千塊左右，錢夠。”楚天雄語氣平淡，彷彿說的不是一筆鉅款，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雷九寶瞬間沉默了，他重新蹲回原地，把麵碗擱在石墩上，從兜裡摸出一包劣質香菸，抖著手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他知道楚天雄之前倒賣銅錢賺了一筆不小的數目，可那筆錢，既要維持布藝鋪的週轉，又要籌備醃菜廠的啟動資金，處處都要花錢，這小子竟然敢首接抽出一大半來蓋房子，這份魄力，整個青石鎮都找不出第二個年輕人。
“鋪子剛步入正軌，醃菜廠也馬上要動工，你把錢砸在房子上，資金鍊真的轉得過來？別到時候顧此失彼，雞飛蛋打。”雷九寶掐滅菸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的提醒。
“轉得過來，賬目我算得清清楚楚，不會出任何岔子。”楚天雄答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雷九寶深深看了他一眼，看著這張年輕卻沉穩得超乎常人的臉，最終沒再多問一句勸阻的話。他跟楚天雄打交道這麼久，早就清楚，這小子但凡做了決定，就從來沒有反悔的時候，而且每一次，都能做出讓人瞠目結舌的成績。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雷九寶就親自騎著腳踏車，帶著楚天雄趕往鄉里，全程陪著他辦理宅基地的審批手續。流程比預想中還要順利，那塊地本就是村集體無主荒地，無糾紛、無爭議，鄉土地管理員翻看了圖紙，簡單詢問了幾句建房規劃，當場就蓋章審批透過，大紅的印章蓋在紙上，意味著這塊風水寶地，正式歸楚天雄使用。
從鄉政府大院走出來，陽光正好灑在兩人身上，雷九寶重重拍了拍楚天雄的肩膀，臉上滿是讚歎：“你小子，是真能成事！對了，你丈母孃趙娛智，知道你要花大價錢蓋一磚到頂的磚瓦房嗎？”
楚天雄淡淡搖頭：“還沒跟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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