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見慣了生死與怪人殘骸的驅除班眾人,在此刻那荒誕的普法語調前,胸腔裡那股緊繃到極點的殺伐之氣也徹底洩了個乾淨。
然而,表面上宛如神明降世、以威嚴姿態肅立於殘垣斷壁之上的純白騎士,其面甲之下的大腦回路,卻正以一種令人絕望的速度滑向截然不同的荒誕深淵——
【不過說起來,我自己騎摩托好像從來沒考過駕照來著?】
【嚴格意義上算,我這身份戶籍徹底在這個綜漫世界落實之前,本質上還是個如假包換的黑戶啊!連公民編碼都沒有的,哪來的底氣站在這兒一本正經地教訓別人‘行車不規範’?】
【噗~算了,無所謂吧,畢竟戴著面甲誰認得出來?千葉警視廳的交警總不可能把警車開上天台來給我貼罰單吧?】
那極其欠揍、混不吝且充滿了“死豬不怕開水燙”氣息的心靈獨白,跨越了現實的維度,清晰無比地在遠方几位少女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一眾能聽到這番心聲的少女們,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抬手扶額,感到了一陣深深的無力與汗顏。
但在那幽閉的亞空間內,毫不知情的水澤悠卻早己被無盡的後怕與悔恨徹底吞沒。
“我……我明白了……”
水澤悠緩緩抬起頭,眼眶通紅,淚水混合著面頰上的灰土肆意淌下,重重地朝著朔永磕頭頷首。
他的視線透過淚光,顫抖而感激無比地仰望著眼前那尊純白的甲冑。
若非眼前之人出手相助……
自己今天就要揹負上一整條街無辜者的血債!
一想到那些原本過著平靜生活的人們——推著嬰兒車、臉上洋溢著溫柔笑靨的年輕母親;哪怕是週末清晨,也為了家人而疲憊奔波、神色堅毅的上班族;還有那幾個蹦蹦跳跳,對未來充滿憧憬的天真孩童……
這些鮮活、美好、平凡卻珍貴的人世間風景,差一點點……就僅僅因為自己那衝動盲目的一腳油門,徹底葬送在冰冷殘酷的鋼鐵車輪與血肉泥潭之中!
如果那場慘劇真的發生,自己口口聲聲所追尋的“守護”與“活著的意義”,將變成最可笑、最骯髒的笑話。
自己真的不知道該以何種臉面繼續在這個世界上存活下去。
“謝謝你……”
水澤悠的聲音沙啞而哽咽,字字泣血:
“謝謝你……阻止了我成為真正的惡魔……”
朔永邁開戰靴,停在水澤悠身前。
純白裝甲投下的陰影將少年瘦削的身軀完全籠罩,面甲上金黃色的複眼冰冷而深邃,居高臨下地首視向此刻面容因為自責與痛苦而有些許扭曲的水澤悠。
“好好記住此刻的感受吧,水澤悠。人是要對自己所做出的行為負責的,”
低沉而帶著冰冷電子質感的聲音在亞空間內迴盪,如重錘般一記記鑿在少年的心口:
“無論你冠以何種冠冕堂皇的藉口——衝動、懵懂,甚至是你心中那所謂‘拯救生命’的善意。在造成不可挽回的毀滅前,盲目的善意與純粹的惡意……沒有任何區別。”
朔永微微俯身,手臂上藍色火焰紋路,隱隱流轉:
“既然你渴望脫離水箱,像個‘人’一樣在這個世界上呼吸、奔跑,那你就必須把‘人’該揹負的沉重給我死死刻在骨頭上!野獸可以任由本能宣洩飢渴與憤怒,但人不行。哪怕被現實壓得喘不過氣,哪怕雙手沾滿洗不掉的泥濘,也只能咬緊牙關,揹負著罪孽活下去——而不是癱在地上,像個懦夫一樣只懂得掉眼淚。”
水澤悠死死咬著泛白的下唇,鮮血從嘴角滲出,他沒有反駁,只是把頭埋得更低,將這番如同嚴父、又如審判官般的訓誡,一字不落、鮮血淋漓地嚥進了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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