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將翻滾的浪潮染成一片如血的赤紅。剛剛從重創精神恍惚中艱難復原的男人,站在冰冷潮溼的沙灘上,渾身止不住地劇烈戰慄。
他知道了那個訊息。
——眼前這個深愛著他的女人,腹中正孕育著他的骨肉。
可他是一個發誓要殺盡所有Amazon的修羅,如果貫徹他不可動搖的信條,終有一日,他必須親手撕碎自己的親生骨肉!
這樣的怪物,憑什麼奢求救贖?
這樣的雜種,憑什麼得到深愛?!
他面對著蒼茫的大海,對著她發出歇斯底里的困獸哀嚎,質問著這個殘忍的世界,也質問著眼前這個近乎盲目的女人——“為什麼還要跟著那樣的我啊?!”
然而,面對男人的咆哮與近乎瘋狂的掙扎,泉七羽沒有流淚,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與退縮。
海風拂亂了她的長髮。
她只是迎著那頭兇殘、醜陋、渾身散發著血腥惡臭的野獸,緩緩伸出了那隻纖細柔弱的手。
那隻手掌輕得像一捧融雪,卻又重若千鈞。她極其憐惜地、近乎虔誠地撫摸上了鷹山仁那張狼狽不堪扭曲至極的臉龐。
女人的指尖帶著屬於人類的滾燙體溫,一寸寸撫平他暴怒緊蹙的眉峰,撫過他因絕望而乾裂顫抖的嘴角。
那雙含著無限柔情與悲憫的眸子,穿透了他猙獰可怖的怪物外在,首首看進了他千瘡百孔的靈魂深處。
在漫長如萬年的海浪聲中,她迎著晚霞,輕聲給出了那個跨越了生死、原罪與命運的答案:
——“因為我知道……你一首都在哭泣。”
轟——!
輕柔的一句話,卻像是一道無聲的驚雷,在鷹山仁的腦海中驟然炸裂!
那不是攻擊,卻比任何必殺技都要沉重萬倍,硬生生砸碎了他所有的暴虐與偽裝,將他死死焊在身上的堅硬外殼,連皮帶肉、血淋淋地徹底剝離!
在所有人眼裡,甚至在鷹山仁自己的認知裡,他早就己經不是“人”了。
他把自己逼成了一具不知疲倦、沒有痛覺、只為屠殺同類而存在的驅除機器。一條只要嗅到Amazon的氣息,就會不顧一切撲上去撕咬至死的嗜血惡犬。
可泉七羽卻僅僅用了一句話,就將這條渾身帶血、獠牙畢露的惡犬,重新拽回了人間。
鷹山仁以為把自己打入無間地獄,狂躁地咆哮著“Amazon一個不留”,每一次揮爪撕碎怪物的胸膛,每一聲咬牙切齒的宣判,全都是他給自己簽下的死刑判決書!
他以為自己偽裝得天衣無縫,他以為自己可以用這副猙獰狂暴的修羅面孔,騙過全世界。
所以他才崩潰、才絕望地質問:“為什麼還要跟著那樣的我?!”
那句話看似是在質問七羽……
可本質上,那是他在窮途末路時,近乎卑微、近乎哀求的哭嚎!
他在求七羽:別看見真正的我!求你把我當成一頭該死的怪物!求你像扔垃圾一樣把我丟掉吧!
因為只要七羽還把他當成怪物,他就能心安理得地在這條自毀的死路上狂奔到底,毫無掛礙地迎接粉身碎骨的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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