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姐不願意幫你,”陳阿蓮拉過她的手,“你做生意,手頭二十萬,整個上百萬的船,那風險你扛不住啊,到時候養不起了,一賣,幾十萬虧沒了。你就給阿誠買個小點兒的,五十萬,你拿個二十萬出來,我給你出三十萬,很好了啊,鎮上有多少五十萬的船?誰不豔羨?將來孩子有出息自然會換更大的,兒孫自有兒孫福,你也不必把他們一輩子都考慮完了。”
“我以前就是考慮得太少了,這才讓人在背地裡說閒話。”陳三妹說。
“他說就說唄!他說你不好,你就要做到最好,那活兒全你幹,累死你,”陳阿蓮在她手背上拍一巴掌,“小時候就一根筋,大了還學不聰明,就你還說貝貝笨,我看她比你聰明,從小就知道躲起來讓她哥幹活兒,一點兒不怕捱罵。”
陳三妹還生著氣呢,聽她提起林貝,皺著眉笑了出來。
林貝最會躲懶了,不知道隨的誰,她爸也沒她這麼懶,叫她幹活兒就哼哼唧唧地磨嘰,寫會兒作業,跟螃蟹嘮兩句,吃點東西,看得人怒火中燒,磨嘰來,磨嘰去,磨嘰到哥哥回家,活兒就自動轉移了。
在躲懶這方面是頂聰明的了,就是氣人。
“這丫頭,”陳三妹搓搓臉,“她以後嫁人怎麼辦,什麼人能忍得了她呀?”
“連你都有人忍,我要跟大軍說我想把全家的錢都拿去搞個軍艦,他能直接吊死在我面前。”陳阿蓮說。
陳三妹實在繃不住笑出了聲。
“回去跟阿誠商量去吧,”陳阿蓮也笑了笑,“阿誠天天在海上,明白利害,他肯定不敢買那麼大的船,你倆商量好了來找我,錢不夠姐給你出剩下的。”
漁船回港的時間比較固定,當天回的一般凌晨三四點就到碼頭了,老鄧家的船通常第三天下午回來,勤快點兒的還會經常去接海。
陳三妹到家看見陳立誠的草帽沒有意外,轉頭問院子裡沉著臉的林豪櫧:“阿誠睡了嗎?”
林豪櫧彷彿沒聽見,繼續切肉粒,嘴唇緊抿,兩邊的酒窩都出來了。
陳三妹這會兒心情還成,抱著胳膊,饒有興致地逗他:“姐說了,她能給我們出剩下的錢。”
林豪櫧“哐”地把刀拍砧板上,瞪著她。
“怎麼著?”陳三妹看他,“要造反啊?”
林豪櫧著急地說:“你不能把咱家的錢都拿去買船了,這萬一虧了,咱們又要過苦日子了!本來咱倆踏踏實實的,慢慢給孩子攢錢,什麼事兒都沒有!船總會有的嘛!這不都掙著呢麼!你要實在急,我大不了,我討海去!”
陳三妹發現他眼圈都紅了,還是沒能忍心,過去摟了摟他,“不買不買!我和大姐說好了,買艘五十萬的,她能借我三十萬,這樣總行了吧!”
林豪櫧狠狠鬆了口氣,五十萬依然有些吃不消,但比一百萬強多了,起碼不至於一家人的命全押那條船上。
他沒有黑崖鎮的血統,受不了黑崖鎮這種熱愛賭博的風氣,說好聽點是血性,說不好聽就是賭徒嘛!不管怎麼樣,有沒有錢,老子老媽兒子女兒後半輩子要怎麼過,二話不說先買個船。
他們彷彿看不見虧只看得見賺,兄弟幾家掏空了再貸款都要買船,但分明就是有虧的,萬一船出去回不來,萬一船翻了沉了,那就是全家打工打到死,連兒子孫子都得替他們還債。
林豪櫧雖然在黑崖鎮長大,腦子裝的卻是他爹的思想,他們外面的人,都覺得家才是最重要的,房子最重要,然後是一個穩定的飯碗,然後是一家人的生活質量,最後才是船,安安穩穩,踏踏實實,一步一步來,發達不了沒關係,不能窮回去啊!
陳立誠本來很困,但是一回家就讓買船的事兒驚著了,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聽到夫妻倆爭執的動靜,走了出來,靠在門框上,“姑,船的事兒,我心意領了,過兩年的吧,我再攢攢,我明年差不多就能漲工錢了,謝謝姑。”
“啥?”陳三妹摟著林豪櫧轉過頭,“你不用跟我客氣,都一家人,這事兒我說了算!”
陳立誠笑了起來,“是你說了算,但是咱們可以商量個更好的時間嘛。”
陳三妹不明白地看著他,“現在怎麼就不好了?”
“等我先把開船學起來,”陳立誠說,“請個船長一趟也要幾百,我自己開,這不就省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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