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永歌森林不到半個小時，兩頭陸行鳥的步子便慢了下來。它們不時甩動長頸，爪子踩上堅硬的沙石路面後也明顯不如先前安穩。
“它們跑不了長途。”奧蕾莉亞利落翻身落地，俯身檢視坐騎的腳掌，“結界外的沙石路面太硬，陸行鳥那雙在永歌森林軟泥上養嬌了的爪子根本受不住。”
“附近有個邊境哨站。”奧蕾莉亞抬手指向西北面，“那裡備有軍馬，我們去換乘。”
枯黃的枝椏掩映間，一座低矮的石木院落若隱若現。兩間石屋配著粗糙的馬廄，在荒野中極易被忽略。
幾名駐守的高等精靈遊俠捕捉到奧蕾莉亞的行裝與風行者徽記，當即挺直脊背，右手握拳叩擊胸甲。
“風行者大人。”
奧蕾莉亞微微頷首：“我們需要換馬。兩匹，能跑長途的腳力。”
遊俠恭敬地將兩人引至馬廄。柵欄內拴著幾匹正宗洛丹倫血統的軍馬，肩寬腿長，深棕色的皮毛泛著油光。
李凡目光掃過，挑了一匹骨相溫和的，伸手貼上它溫熱的鼻端。軍馬打了個響亮的響鼻，溫順地站在原地。
奧蕾莉亞挑中一匹深灰色的母馬，手指熟練地掠過馬腿，檢查完蹄鐵與牙口。
“你在人類王國遊歷時騎過？”李凡隨口問道。
“在南邊用過。”奧蕾莉亞利落地扣緊鞍具，“陸行鳥生來衝鋒陷陣，馬匹更擅長長途跋涉，兩者截然不同。”
“哪裡不同？”
“馬不會嫌棄你騎術糟糕。”
李凡輕嘖出聲：“你這是在擠兌我連陸行鳥都駕馭不好？”
“我說的是馬。”奧蕾莉亞頭也不抬。
李凡將陸行鳥交給哨兵，接過軍馬的韁繩，翻身上馬，兩人並轡駛出哨站，一路向南。
越向南走，永歌森林的金色便退得越遠。周圍不再有魔法催生的輝光，只剩深綠與枯黃交雜的洛丹倫北境。
寬闊的土路兩側，大片收割完畢的農田向地平線蔓延，枯黃的麥茬間，散落的秸稈被秋風吹得沙沙作響。
遠方的村落上空，正徐徐升起早飯時分的裊裊炊煙。
李凡緩緩收緊韁繩，任由馬步慢下來。他望著遠處的農田和村落，直到身後的馬蹄聲追上來，才收回視線。
“在想什麼？”奧蕾莉亞清冷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在想這片土地。”李凡揚起馬鞭，遙指遠方，“未來會變成什麼模樣。”
“什麼模樣？”
李凡張了張嘴。他知道這片沃土以後會成為東瘟疫之地，金色麥浪化作焦土，村莊毀在邪火中，河水也會被毒液汙染。眼前這些活生生的人，會倒在瘟疫裡，再以亡靈的模樣爬起來。可此刻映入眼簾的，仍是金黃的麥茬、升起炊煙的村落，是洛丹倫最豐饒的糧倉。那些尚未發生的慘劇，他半個字也說不出口。
“沒什麼。”他強行收回目光，聲音放輕，“只是覺得，這片地真好看。”
奧蕾莉亞偏頭看了他一會兒。他的聲音放得很輕，肩背卻繃得很緊。她聽出了那份藏不住的難過，沒有追問，只把視線轉向前方：“嗯，很好看。”
“這裡是東威爾德。”李凡強行振作精神，語調重新染上幾分輕快，“從東邊的斯坦索姆一路往西，直到安多哈爾，全是望不到頭的農田。洛丹倫主城大半的糧食，都從這片地裡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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