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夢裡盡是火光。黑石山巔燃燒著,濃煙把天空染成暗紅。洛薩渾身是血地站在高坡上,重劍折斷,箭矢穿過軀幹,血從盔甲裂隙裡不斷流下。李凡拼命喊著洛薩的名字,喉嚨裡卻發不出聲音;想衝過去,雙腿也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倒在火裡。
畫面猛地碎裂。另一個場景排山倒海般湧來。
黑暗之門巨大的裂隙橫亙在前,邪能綠火噴薄而出。遠處的喊聲虛無縹緲。他死死盯著裂隙前那道熟悉到骨子裡的背影,卻怎麼也喊不出名字。暗影能量在她體內瘋狂翻湧,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黑河。她靜立不動,周遭的空間卻因她而劇烈扭曲。她彷彿一塊墜入深淵的石頭,暗影的漣漪層層盪開,而她正苦苦支撐著不被徹底吞噬。
“不能去……別去外域……”他聽見自己破碎的呢喃,“你會變……你會變成……”
囈語戛然而止。
“李凡。李凡!”
他猛地睜開雙眼。
廢棄的穀倉裡,奧術光球懸浮在半空,柔和的微光在石牆上晃出搖曳的暗影。沉悶的空氣裡充斥著草藥苦味,夾雜著泥土和乾草的黴腐氣。
奧蕾莉亞守在他身側,手緊緊攥著他的手。力道極大。
右肩的痛感鈍化了許多,不再像剛中箭時那樣撕心裂肺。傷口顯然被重新處理過,繃帶纏得極有條理,傷處正壓著一塊溼布。
“你燒了大半夜。”奧蕾莉亞的聲音透著沙啞,“現在終於退了。”
李凡張了張嘴,嗓子裡幹得像吞了把沙子,只能發出乾啞的氣音。
她迅速遞上水壺。他連灌了幾口冷水,乾裂的喉嚨才緩過勁來。
“追兵?”他嗓音依舊沙啞。
“沒有追來。可能以為你死了。”
李凡微微點頭。他轉過視線,藉著微弱的光暈,看清了奧蕾莉亞此刻的模樣。那雙眼睛熬得通紅,眼角隱約殘存著乾涸的水痕。金髮凌亂地散在臉頰邊,沾著泥汙。外袍上染著暗紅,全是他的血。她右手袖口撕裂,露出的小臂上帶著一道被樹枝劃破的血痕,已經結了血痂。
“你哭了。”他看著她。
“沒有。”
“嘴硬。眼睛紅成這樣。”
奧蕾莉亞只是默默將他的手攥得更緊。
“你燒得神志不清,說了一晚上胡話。”她忽然開口。
李凡心頭猛地一跳。“說什麼了?”
“說洛薩絕對不能死。說黑石山的大火。還說獸人會燒光整片森林。”她停頓片刻,聲音壓得極低,“最後還反覆唸叨一句,你不能去外域,你會變。”
李凡的身體瞬間僵硬。
“外域究竟是哪裡?”她緊緊盯著他,目光裡透出惶恐,“誰會變?”
穀倉裡寂靜無聲。光球發出微弱的嗡鳴,屋外夜風穿透密林,猶如低沉的嗚咽。
李凡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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