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石壁裡透出的寒氣已經浸進了薄毯。李凡躺在硬木板上,聽著窄窗外的風穿過針葉,細碎的沙沙聲一陣近、一陣遠。
一聲沉悶的摩擦過後,厚重的鐵木門被推開。遊俠卡蘭冷著臉站在門口,只用下巴朝走廊方向點了點。
李凡坐起身,把那條單薄的毛毯疊好,這才跟著卡蘭走出房間。卡蘭看了一眼整齊的床鋪,什麼也沒說。
走廊裡稍微暖和一些,空氣中混著松脂的微苦與雨後腐葉的澀氣。奧蕾莉亞早已等在盡頭,金髮束在腦後,貼身皮甲襯出修長而柔韌的身姿。
她的眉眼原本柔和,此刻卻因為審訊任務斂去了溫度。軍靴踏過灰石地板,節奏精準而利落。
李凡被法蘭妮和卡蘭一左一右夾在中間,雙手用皮繩虛縛著,卡蘭替他提著沒收的舊弓和箭囊。塔樓側門一開,晨風迎面吹來,法蘭妮的右手卻始終沒有離開劍柄。
李凡試著活動被皮繩勒得發麻的手腕。皮繩才擦過護腕,法蘭妮便側過身體,盯住了他的手。
“別亂動。”
“手麻了。”
“忍著。”
走在最前面的奧蕾莉亞沒有回頭:“法蘭妮,看住他的手。卡蘭,注意兩側。”
李凡留意到她垂在身側的左手。昨天短暫交手時,她幾次大幅度動作都避開了左肩;今天走路,她也始終把左側留給自己人。
“你的左肩有舊傷?”他問。
奧蕾莉亞腳步一停,轉過身來。她沒有靠近,只將一隻手搭在腰間的匕首柄上:“你最好把用來觀察同伴的心思,都用在解釋自己的身份上。”
“我只是提醒一句。左側有傷,就不該把陌生人放在左後方。”
奧蕾莉亞朝負責押送的兩名遊俠示意。法蘭妮立刻與卡蘭換了位置,把李凡重新夾在中間。
“多謝提醒。”她說完繼續前行,語氣裡聽不出謝意。
訓練場設在北麓營地東側。才繞過矮牆,接連不斷的弦響便傳進李凡耳中,箭矢一支接一支釘進遠處的木靶。
奧蕾莉亞押著他從側門進去,附近的遊俠陸續停下訓練,十幾道目光一齊落在這個被綁著雙手的人類身上。
靠前的一名遊俠先看了看奧蕾莉亞,又把目光落到卡蘭提著的舊弓上:“這就是昨天越過結界的那個人類?”
這名遊俠名叫菲拉斯,他手持一把華美的長弓,弓弦上流淌著淡藍色的奧術光輝。他斜睨著李凡,偏頭對同僚嗤笑:“從林地裡撿來的?看看他背上那把破弓,是燒火棍削的嗎?”
“菲拉斯,繼續訓練。”奧蕾莉亞說道。
零星的輕笑聲散開,不大,卻透著骨子裡的高高在上。李凡沒有還嘴,只把目光移到菲拉斯那把長弓的下端弦梢上,仔細看了幾息。
李凡原本不想多事,還是開口提醒:“先別拉滿。下弓梢的弦偏了,繼續發力可能會滑出弦槽。”
菲拉斯皺起眉:“這張弓昨天才做過保養。”
“所以我只能提醒。”李凡說道,“普通木弓出現這種動靜,多半是弦槽或者弓梢出了問題。奧術弓我不懂,最好先檢查。”
菲拉斯盯著他看了片刻,到底沒有立刻反駁,只低頭檢查弓梢,試著拉開弓弦,想確認受力是否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