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北麓訓練場，草葉上還掛著未褪的白霜。
李凡、奧蕾莉亞、溫蕾薩三個人站在靶場裡，沒有旁觀者，沒有軍務，連霍克斯比爾都沒有來，是他們三個人自己的事。
奧蕾莉亞和溫蕾薩今天都換了最輕便的遊俠獵裝，沒有肩甲，沒有披風。晨光從東側樹冠邊緣斜切進來，把兩人的影子壓在草葉上，長的，細的。
“聖光遊俠沒有前人定下來的儀式。”李凡說，“法奧大主教離開之前跟我說，意志的傳承不需要繁文縟節。所以今天的規矩是我定的，只有一條，轉職之前，先想清楚你要守護什麼。想好了，告訴我。”
他看了溫蕾薩一眼，又看了奧蕾莉亞一眼。“不用說得多，說真的。”
“我先來。”溫蕾薩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草葉上的白霜在她靴底下碎成細粉，晨光把她那雙豎得筆直的耳朵照出極淡的暖色輪廓。
“想好了嗎。”
“想好了。”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我要守護大姐，守護你，守護我們三個人以後的每一天。不管戰場在哪，不管對手是誰。我不想再做被護在後面的那個，我想和你們並排站著。”
李凡點了點頭。“轉過去。”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他走上去，雙手按在她後背上，掌心貼著她肩胛骨的外側，隔著薄薄的獵裝，能感覺到她脊背微微發熱，肩胛骨之間的肌肉繃得很緊，那是長年拉弓留下的痕跡。
他閉上眼。
他想起很久以前聽過的一句話：內力要從人體內引出來。師父只能幫徒弟找到自己的氣，再讓它自行運轉。此刻掌心下的人已經有了火種，他要做的是找到與之相連的那根弦。
掌心的熱度一點點積聚，淡金色光芒從指縫滲出，沿著她的後背向內深入。李凡沒有強行灌入力量，只順著她的守護意志尋找那道回應。找到以後，他以自己的頻率輕輕觸碰，如同撥動一根繃緊的弓弦。
溫蕾薩的背脊微微一顫。
他感覺到了，她那裡有一個極細的振動，是活的，是她自己的，不需要他去灌，只需要他幫它找到出路。他把淡金色的光順著那個振動往外引，沿著她的肩膀，沿著她的手臂，一點一點地送到她的指尖。
鬆開手，退後一步。
溫蕾薩沒有立刻動，站了兩秒，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上有極淡的金色光暈在明滅，不穩，像是風裡的火苗，但是火苗。
“我感受到了。”她的聲音裡有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輕，“它在跳，和心跳一個節奏。”
“那就是你的。”李凡說，“拉弓試試。”
溫蕾薩從箭袋最底層取出那支舊箭，她第一次在一百米線上射出去的那一支，奧蕾莉亞把它拔下來讓她留到今天。她把箭搭上弓弦，拉滿。暖金色的光從指尖漫出來，沿著箭桿往前走，把整支箭包住。
松弦。
那支箭拖著一條金線，穿越一百米，砸進靶心，在命中的瞬間炸開一圈暖金色的光，把靶心周圍的草葉上的白霜震落了一圈。
溫蕾薩看著靶子，耳朵往上跳了一下，然後落回去，壓著，沒壓住，又往上去了一點。她轉過身，眼睛很亮。
“我抓到了。”
李凡轉向奧蕾莉亞。“你來。”
她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晨光從東側切過來，把她的側臉切成明暗兩半，垂落的金髮掠過頰邊。
“想好了嗎。”
“想好了。”她的聲音很平，“奎爾薩拉斯。風行者塔。溫蕾薩，希爾瓦娜斯，父親，北麓的巡邏路線，南境的哨站，那些在靶場練箭的年輕人，那些還在路上的人。還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