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李凡的右小臂上。那裡的傷疤或許早就被索拉查盆地的生命法則撫平了，但她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閃過當年那個黎明前的巖壁，他靠在冰冷的石頭上，右臂被箭頭劃開長長的血口，卻咬著牙用左手給自己打結。
那時候他說：如果你在裡面，我在外面，我出不了手的話，那件事我接受不了。
那一天，巖壁很涼，但他身上的血是熱的。也就是從那一天起，這位遊俠將軍的心裡，就再也抹不掉這個人類的影子。
感受到他指尖掠過頸部肌膚的微溫，希爾瓦娜斯白皙的耳根微不可察地熱了一下。她故作鎮定地輕哼了一聲，卻沒有拍開他的手，只是偏過頭抿了一口酒：“少灌迷魂湯。”
李凡笑了笑，順勢低聲問道：“說正經的。之前溫蕾薩的提議，你考慮得怎麼樣了？要不要也轉職聖光遊俠？”
希爾瓦娜斯捏著水晶杯的手停住了。她張了張嘴，先冒出來的卻是一聲極輕的笑。
聖光遊俠的轉職流程，她親眼見過。那絕非簡單的力量賜予，而是需要轉職者叩問本心，在李凡的引導下，將最純粹的“守護執念”化作光芒。
大姐奧蕾莉亞做到了，三妹溫蕾薩也做到了。她們不僅斬斷了傳統奧術的枷鎖，更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執念”，毫無保留地將後背與信任交託給了這個男人。風行者三姐妹裡，如今只剩下她這個高高在上的二姐，還在死死端著遊俠將軍的架子，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她沉默了，水晶杯裡的紅酒在輕微的晃動中折射著火光。
猶豫了足足半晌，她才輕輕咬了咬下唇，語氣中少見地帶上了糾結：“……還沒想好。”
她偏過頭，避開了李凡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法蘭妮她們的本心是守護隊伍，大姐和三妹的執念是守護他與家族……可她自己呢？
作為奎爾薩拉斯的遊俠將軍，她習慣了用冰冷的鎧甲把自己全副武裝，習慣了去擋在所有人面前。
那份屬於風行者二姐骨子裡的驕傲，讓她本能地抗拒向任何人展示脆弱，抗拒去承認“我也需要被指引”。
可每當夜深人靜，她又會不可遏制地羨慕著大姐和三妹，羨慕她們能卸下那身沉重的枷鎖，擁有一個可以毫無保留去信任、去依賴的錨點。
可真要向李凡承認這些，她又說不出口。連自己想守住什麼、願意把什麼交給他都還沒想清楚，她又怎麼去回應那份未知的聖光？
強撐著遊俠將軍的威嚴，她補充道：“這不僅僅是力量的選擇。我如果帶頭放棄傳統奧術，銀月城那邊會有不小的震盪。而且……我也需要一點時間去想清楚一些事。”
“不急。”李凡看著她微微閃躲的眼神，聲音變得溫和，一如當年在巖壁下那般令人安心，“我的聖光，永遠為你留著位置。”
希爾瓦娜斯心頭猛地一跳。那個“好”字幾乎已經到了唇邊，卻被她硬生生地咬碎嚥了回去。為了掩飾眼底那一絲徹底潰退的慌亂，她強行冷下臉岔開了話題：
“少在這兒說些好聽的。說正經的，你今天把精靈和三族矮人都湊齊了，到底打算怎麼開口提結盟的事？泰瑞納斯那個老狐狸可一直死死盯著這片雪山。”
就在李凡準備回答時，大廳偏門處，一道暗紅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陰影中浮現。
軍情處指揮官瓦莉拉避開了喧鬧的矮人，猶如一隻輕盈的貓，快步來到了李凡與希爾瓦娜斯身後。
“公爵大人。”瓦莉拉原本冷厲的眼神在看向李凡時瞬間柔和了下來，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絲外人不易察覺的親暱。她從斗篷下遞出一卷密報，塞進李凡手裡，“南方傳來的緊急軍情。”
李凡接過羊皮紙，目光習慣性地掃向紙張的右下角。果然，在滿篇冰冷肅殺的情報文字旁邊，用炭筆生動地畫著一隻胖乎乎的小鳥，比當年在風行者塔情報室裡畫的那些，要傳神得多。
看著這隻格格不入的可愛小鳥，李凡嘴角忍不住泛起一絲柔和的笑意。他抬起手，揉了揉瓦莉拉那一頭柔順的金髮：“辛苦你了。出什麼事了？”
瓦莉拉那一對精緻的精靈耳朵動了動，愜意的神色在眼底一閃而過，隨後便迅速收斂，重新恢復了情報指揮官的冷冽與利落。
“吉爾尼斯王國的國王吉恩·格雷邁恩正式下令，退出了洛丹倫聯盟。”瓦莉拉正色道，“格雷邁恩之牆已經連夜破土動工，邊境和港口也都下了封鎖令。不僅如此，吉恩還武力驅逐了領地內的洛丹倫商隊與使節，甚至對靠近邊界交涉的聯盟巡邏隊放箭警告，單方面抗拒繳納任何用於獸人戰俘營的費用。”
說到這裡，瓦莉拉撇了撇嘴，眼睛中閃過一絲冷嘲：“表面上是因為心疼那點稅金，但在我看來，吉恩那個老狐狸是篤定了泰瑞納斯的聯盟遲早會四分五裂，他只是在提前‘跳船’，把所有人都關在牆外面。”
聽到這個訊息，希爾瓦娜斯握杯的手指一緊，眼神也銳利起來。她看了一眼李凡，又低頭看向那張畫著小鳥的密報。瓦莉拉能從稅金背後看出吉恩真正的盤算，已經足以獨當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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