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看著眼前這位焦急的高等精靈王子，下頜微微繃緊。
他沒有馬上離開大廳，正是為了等凱爾薩斯。遠征若失敗，現有的聖光引導計劃必須有人繼續推進。
“凱爾，任何力量源都可能被封鎖、汙染，太陽井也不該成為例外。”李凡壓低聲音，“這不是斷言，是戰爭必須預備的最壞情形。”
凱爾薩斯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和奧蕾莉亞要脫離大部隊行動，黑暗之門也未必始終穩定。”李凡看著戰略沙盤，“所以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果我們被困在門的另一邊，甚至沒能回來。”
“李凡。”凱爾薩斯剛想開口打斷，卻被李凡抬手製止了。
“把翠金封印的全部記錄留兩份，一份在銀月城，一份在奧特蘭克。”李凡直視著王子的眼睛，“如果太陽井有一天暫時無法使用，至少還有一套經過驗證的備用方案。”
“溫蕾薩掌握自然之種，奧特蘭克也保留了受術者的長期記錄。真到那一天，她可以繼續主持試驗，但範圍必須由她根據風險決定，不能把尚未成熟的方法當成整個族群的保證。”
凱爾薩斯沉默片刻，問道：“受術者名冊、失敗記錄和複查週期，也都留在奧特蘭克？”
“都在。”李凡答道，“你可以派兩名魔導師常駐這裡，共同保管資料。是否擴大計劃，等我們回來以後再議。”
“我會派人來，也會把銀月城的抄本交給洛瑟瑪保管。”凱爾薩斯撫胸行禮，“你和奧蕾莉亞回來之前，這條備用路線不會中斷。”
這場關乎兩國王室命運的私下交談，足足持續了半個多小時。
而在此期間，高層會議中那條“國王與王后僅乘一龍孤軍深入”的瘋狂決定，已經藉由大廳外的近衛和書記官之口，迅速在洛丹倫的王宮內傳開了。
當李凡推開大廳沉重的橡木門，邁著沉穩的步伐獨自穿過最高統帥部外那條長長的石板走廊時，走廊的盡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佳莉婭·米奈希爾。
她依然穿著那身帶著戰損痕跡的精鋼板甲，腰間掛著聖騎士的戰錘。金色的長髮被利落地束起，整個人透著一種洗盡鉛華後的冷峻與英氣。
看到李凡走近，佳莉婭迎上前，微微停住了腳步。
“李凡陛下，我聽說，您執意要親自跨過黑暗之門，甚至拒絕了軍隊的護衛。”佳莉婭的聲音很平穩，但若是仔細聽，依然能察覺到一絲極力壓抑的顫動。
李凡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位徹底脫胎換骨的公主。回想起兩年前在這裡的冷漠擦肩，以及法奧大主教葬禮上的那份決絕，他原本緊繃的面部輪廓緩緩鬆弛下來，語氣也少見地卸下了平日裡的冷冽防備。
他沒有再像過去那樣公事公辦地稱呼她為“殿下”，而是用一種看待真正戰士和朋友的態度回應著她。
“這是一場無法迴避的戰爭，佳莉婭。”李凡溫和地說道，“有些陰影，如果不在黑暗之門的那邊徹底斬斷，總有一天會蔓延到我們的家園。”
佳莉婭看著李凡，曾經那個只會躲在他人背後瑟瑟發抖的女孩，如今穿著沉重的板甲站得筆挺。走廊的壁燈打在她肩甲的劃痕上，折射出一種冰冷而堅韌的微光，那是一股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力量感。她知道自己無法阻止這個男人，正如當年沒有人能阻止她折斷牧師的權杖一樣。
“您曾經讓我明白，溫室裡的花朵經不起風暴的撕扯。”佳莉婭微微揚起下巴，戴著金屬護手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戰錘的皮革握柄，“所以我選擇了這身鎧甲。現在，您要去迎擊真正的風暴了。”
李凡看著她被重甲護頸磨出紅痕的脖頸，又想起上次見到的那雙佈滿繭子的手。這曾是一雙只用來彈奏豎琴、捧著詩集的手。
他嘆了口氣，向前邁了半步。他抬起手，極有分寸地在她的精鋼肩甲上拍了兩下，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聲響。
“你選了一條最難的路，佳莉婭。”李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遲來的認同，“但這身鎧甲，你撐得起。”
佳莉婭原本已準備好平靜地道別，聽見他這樣說，眼眶卻熱了。她抿住嘴唇，既為這份遲來的認可高興，又怕這一別就再也聽不見他的聲音。兩種滋味擠在一起，叫她一時答不上話。
“記住今天為什麼拿起戰錘。”李凡說道，“戰場會逼人懷疑信仰，也會逼人做出並不體面的選擇。真到那一天，先問清楚你在保護誰，再決定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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