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追，先收攏陣線！”
李凡將斯多姆卡重重插進地面的岩石中，沉聲喝止了所有準備追擊的將領。
他望了一眼狹窄的巖縫，沒有下令追擊。騎兵進不去，步兵陣線尚未收攏，紅龍也無法在山腹裡展開雙翼。為了十幾名獸人把疲憊的部隊拆散，只會再添傷亡。
成片獸人丟下武器後，戰場上的喊殺聲終於稀了下來，只剩傷兵的呻吟和盔甲摩擦聲。
片刻之後，壓抑許久的哭聲與喊聲一齊湧了出來。
遠處的碎石坡裡，佳莉婭扶著折斷的拒馬坐下，抬手抹了兩次臉，才發現手背全是眼淚。
烏瑟爾摘下滿是凹痕與鮮血的頭盔，喘了口氣，隨即轉身招呼騎士們搶救傷員。
莉亞德琳已經跪到一名傷兵身旁，雙手按住傷口，金色聖光從指縫間不斷滲下。
而在前沿陣地，重傷的巴隆用那隻崩裂流血的手臂，死死扶著變形的塔盾，硬生生地重新站直了身軀；格拉克吐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用重錘撐著地，咧開嘴笑得比哭還難看。
周圍高地上的聖光遊俠們重新拉滿了弓弦，殘存的重甲步兵們再次舉起了殘破的盾牌。
喊殺聲還在山腳延續，高地中央卻暫時空出了一小圈。
長弓碰在石頭上，發出一聲輕響。
希爾瓦娜斯放下長弓，徑直走到李凡面前，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甲。她像是想罵人，嘴唇動了兩次，卻一個字也沒擠出來。
她抓得那樣緊，彷彿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再次消失。
李凡低下頭，看著她微微發抖的身軀。抬起手，指腹輕輕拂過她臉頰上的血痕。
抱住她時，李凡才發現自己也在發抖。方才那一斧就在眼前，他有一肚子責備，真看見她好好地站在這裡，卻只說得出：“你真把我嚇壞了。”聲音低得只有她聽見，他把她抱得更緊，怎麼也捨不得鬆手。
奧蕾莉亞也趕了過來。
她放下長弓，快步走到妹妹身邊，抬手去碰希爾瓦娜斯臉側的傷口。
指尖碰到血痕時，奧蕾莉亞頓了一下，確認傷口不深才繼續擦去旁邊的灰。
“還好，只破了皮。”她聲音發緊，手卻始終沒有收回去。
她想起李凡在德拉諾突然改變計劃、執意返程時的神情。那時她還覺得他過分謹慎，如今血吼留下的裂痕就在腳邊，她再也說不出這句話。
“幸好……”奧蕾莉亞從側面抱住兩人，話到一半啞了嗓子，“幸好你非要趕回來。”
硝煙緩緩散去，殘陽如血。
離高地最近的奧特蘭克士兵先停了下來。有人認出了紅龍，也有人認出了那柄插在岩石裡的斯多姆卡。
他們看見希爾瓦娜斯還站著，也看見李凡確實趕了回來。緊繃到最後一刻的那口氣，終於有人敢吐出來。
短暫的沉默後，巴隆用變形的塔盾敲了一下地面。
他勉強把塔盾舉到胸前，朝高地喊了一聲：
“國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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