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安靜了下來。
維綸拄著法杖,緩緩走到那個齜牙咧嘴的巨魔少年面前。
少年兇狠地朝他咬去,卻被一層柔和的聖光護盾輕輕彈開。維綸沒有生氣,他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這雙充滿了仇恨、恐懼與原始野性的眼睛。
李凡沒有催促,他知道這個請求有些強人所難。儘管德萊尼人依靠奧特蘭克生存,維綸完全可以出於政治報恩而接下這個任務,但李凡想要的是維綸真心的教導,而不是勉強的看管。
良久,維綸輕輕嘆息了一聲。
法杖上的白光照在他肩頭,這位古老先知的脊背比剛才更低了些。
“這雙眼睛,讓我想起了德拉諾的獸人。”維綸的聲音透著難以掩飾的滄桑與哀傷,“曾經,獸人也曾在薩滿的引導下,敬畏自然,與納格蘭的草原相依而生。可當惡魔之血和仇恨被灌注進他們的靈魂,他們變成了無情的屠刀。我們眼睜睜看著一個種族被謊言和鮮血餵養成了怪物,卻無能為力。”
維綸伸出佈滿皺紋的手,隔著一段距離,用聖光輕輕安撫著少年焦躁的情緒。
“而在那之前……”先知的眼底浮現出痛苦,連法杖上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在阿古斯陷落的那個夜晚,基爾加丹帶著惡魔沖垮了我們的防線。在逃亡的混亂中,我的一生之痛,就落在那片火海里。我的兒子,拉基什。”
聽到這個名字,瑪爾拉德和努波頓都垂下了頭,面露悲色。
“我時常在噩夢中驚醒,想象著他是否還活著,是否被燃燒軍團抓走,是否也在被惡魔的邪能扭曲、折磨,抹去善良,教導成一個充滿仇恨的殺戮機器。”
維綸抬起頭,深深地看著李凡,眼眶微潤。
“李凡陛下,您說得對。一個孩子是生來邪惡,還是被祭壇上的鮮血染黑了靈魂,需要有人去證明。”維綸的聲音重新變得堅定,帶著聖光般的溫暖,“我們沒能救下德拉諾的獸人,我也……弄丟了我的拉基什。現在,就讓曙光島來做這個引路人吧。也許,我們能從這個被仇恨裹挾的深淵裡,拉回一個靈魂。”
聽到維綸答應,李凡心中懸著的一塊石頭終於落地。
“謝謝您,先知。”李凡鄭重地行了一禮。
“既然他要在曙光島開始新的人生,斷絕與邪枝部族血腥的過往,”維綸看著漸漸在聖光安撫下停止嘶吼、眼神茫然的巨魔少年,溫和地問道,“那這個孩子,該叫什麼名字?”
李凡想了想,說道:“他日後的生活都在曙光島上,接受聖光的教義。這個名字,還是由你們來取吧。”
維綸微笑著搖頭:“不,李凡陛下。是您把他救了下來,又帶到這裡。這個名字,還是請您來取。”
瑪爾拉德也在一旁點頭附和。
李凡看著那個懵懂而野性的巨魔少年,沉吟了半晌。
這顆種子是他強行留下來的,他希望這不僅僅是一顆冷冰冰的戰略棋子。他希望有朝一日,這個巨魔能打破血脈和宿命的詛咒,不再受仇恨的驅使,也不被任何祭壇所束縛。
“那就叫他……李逍吧。”
李凡緩緩開口,聲音在大殿內迴盪。
“逍?”維綸仔細品味著這個有些奇特的音節,“這是您故鄉的語言?”
“是我故鄉的舊語。逍遙無拘,不受宿命之困。”李凡看著少年,輕聲解釋道,“我希望他未來不論長成什麼樣,都不用再揹負辛薩羅那永無止境的仇恨與瘋狂。”
“李逍……”維綸點點頭,慈祥地笑了,“一個充滿祝願的好名字。放心吧,李凡陛下,曙光島會成為他最安全的庇護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