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薩看向他。
“我不能確定她能不能成功。”李凡繼續說道,“但至少從現在的情況看,麥迪文可能沒有徹底消失。”
洛薩沉默下來。
遠處,小安度因還在草坪上追著那隻始終抓不到的蝴蝶,偶爾摔坐在地上,也只是自己笑著重新爬起來。
洛薩沒有馬上說話,只是看著不遠處的小安度因追著那隻蝴蝶跑了很久。直到孩子又一次撲空,自己坐在草地上笑起來,他才重新開口:“如果他真的還會回來,有些事情,我想聽他自己說,也有些話,我一直想親口告訴他。”
李凡點了點頭,“如果他真的回來,我會告訴他,你還在等他。”
洛薩輕輕應了一聲,重新靠回木椅,目光一直停在小安度因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洛薩忽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叔叔!”一直守在不遠處的瓦里安臉色一變,立刻大步走過來,“快叫牧師!”
洛薩用力擺了擺手:“不用……咳……又不是第一次了。”
他用一塊潔白的手帕捂住嘴,深吸了幾口氣,終於將咳嗽壓了下去。
當他將手帕攥在手心裡時,李凡注意到了從指縫間露出來的那一點猩紅,神情也在瞬間凝住。
那一點血,讓李凡又想起了黑石山。那時候的洛薩躺在滾燙的火山灰裡,胸甲被毀滅之錘砸得深深凹陷,斷裂的肋骨刺進肺葉,鮮血不斷從嘴裡湧出來。李凡當時還能跪在地上,用聖光和生命之力一點點把碎骨從肺裡逼出去,把那個已經站在死亡邊緣的老人硬生生拉回來。
可現在不一樣。
洛薩身上沒有新添的致命傷,也沒有詛咒發作的跡象。他只是太老了。年輕時留下的那些傷,以前還能靠聖光、藥物和身體硬撐過去,如今年紀到了,也都一處接一處重新發作起來。
匆匆趕來的牧師檢查了一番後,只是嘆著氣重複著老生常談的醫囑:“您必須休息,絕對不能再勞神了。過去的那些舊傷,已經不是聖光治癒後就真的消失了。您透支得太多了。”
李凡沒有再多做打擾,起身告辭。
瓦里安將他送到了通往王宮的迴廊裡。
“這樣多久了?”李凡停下腳步,低聲問。
“半年了。而且最近一兩個月,惡化得很快。”瓦里安靠在牆上,聲音裡透著無力。
“你之前的信裡,沒說這麼嚴重。”
瓦里安苦笑了一聲:“因為他不讓我說。他不想讓各國的國王覺得,暴風城的雄獅已經成了一隻連劍都拿不動的病貓。”
他停頓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紅:“牧師說……其實沒什麼致命的病症。主要就是,年輕的時候身體受傷太多,再加上年紀到了。”
聖光可以治癒刀劍的創傷,可以驅散詛咒與疾病,但聖光無法讓一個年近七十、耗盡了所有心血的老人,重新變回年輕時的模樣。
李凡拍了拍瓦里安的肩膀,手掌在那兒停了一會兒。他想說幾句寬心的話,可想到方才那塊染血的手帕,自己也難受得說不出來。
臨走前,李凡站在通往王宮的迴廊裡,又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穿過樹冠落在洛薩身上。老人依舊坐在木椅上,費力地抬起那隻佈滿老繭和傷痕的右手,伸出一根手指。
小安度因搖搖晃晃地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了那根手指,咧著嘴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