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聖殿內,柔和的水晶光芒籠罩著四周。
三人坐下以後,李凡沒有繞彎子,直接看向李逍:“說說吧,為什麼一定想回辛特蘭?”
李逍沉默了一會兒,右手不自覺地握住了腰間的短矛。
維綸沒有替他解釋,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既然這件事是李逍自己的選擇,有些話自然也應該由他自己來說。
“奎爾丹尼最近送來的情報,我看到了。”李逍終於開口。
這些年來,維綸從未對他隱瞞過出身,李凡也允許他接觸一些關於辛特蘭的公開情報。他一直很清楚,自己來自邪枝,來自那座建立在群山深處的城市辛薩羅。
前不久霍克斯比爾從奎爾丹尼送回訊息,邪枝巨魔最近明顯加強了對東部地區的活動,接連襲擊惡齒部族的幾個聚居點。
被抓走的不只是戰士,還有老人、女人和幼童。辛薩羅和祖爾祭壇上空連續數日升起祭祀的黑煙,巫毒戰鼓也幾乎徹夜不停。
“你想回去幹什麼?”李凡看著他,“去救惡齒?還是回邪枝?”
李逍張了張嘴,眼神中閃過一絲迷茫:“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麼。”他抬起頭,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但我看到情報裡寫著,祭司把那些剛學會走路的惡齒幼童拖上祭壇……我想起了六年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發顫:“六年前,我也是被他們綁著帶走的。手腕被粗繩勒出了血,到處都是巫毒和火的味道。後來我逃了出來,躲在那片毒藤後面,再然後……霍克斯比爾的箭就對準了我的臉。”
李逍看著李凡:“如果當年您沒有說那句‘等一下’,我早就死在六年前了。我現在站在這裡,有飯吃,也學會了說話、認字、用矛和弓,可我不能裝作沒看見那些和當年的我一樣被拖上祭壇的人。”
空氣安靜了幾秒。
“您當年……”李逍忽然輕聲開口問出了一個藏在心裡很久的問題,“您當年為什麼要攔住霍克斯比爾?”
李凡沒有迴避他的目光。他看著面前這個已經長成青年的巨魔,沒有選擇用虛偽的善意來美化自己。
“一開始,並不是因為我有多善良。”李凡如實說道,“我當時只是想看看,一個徹底離開邪枝祭壇的巨魔,究竟能變成什麼樣。甚至……我還想過,如果你真的能改變,未來也許能成為我用來撬開辛薩羅的一把鑰匙。”
李逍安靜地聽完,沒有生氣。他跟李凡相處了這麼多年,知道這個人很多時候說話並不好聽,卻很少拿漂亮話騙他。
他只是直視著李凡:“那現在呢?”
李凡沉默了片刻,苦笑了一聲:“現在?我現在有點後悔當年想得太遠了。”
李逍愣住了:“為什麼?”
“因為六年前,你對我來說只是一個剛從邪枝手裡撿回來的陌生孩子。”李凡看著他,“那個時候,如果最後證明你還是會走回邪枝祭司的老路,我最多隻能承認自己當初看錯了。”
他停了一下:“但現在不一樣。我看著你長了六年。真讓你現在跑回辛薩羅送死,我做不到當沒這回事。”
李逍急得站起身:“陛下!我在曙光島學了六年,我能聽懂他們的語言,我也瞭解……”
“你不瞭解!”李凡打斷了他,“你在曙光島待了六年!你學會了紀律,學會了思考,但你根本不知道現在的邪枝有多瘋狂!如果讓那些邪枝祭司知道你被人類救走,又在德萊尼身邊生活了六年,他們恐怕比恨惡齒更恨你。對他們來說,你就是一個背棄部族和巫毒傳統的叛徒!”
面對李凡嚴厲的呵斥,李逍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
這是這麼多年來,李逍第一次跟李凡發生真正意義上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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