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時雨”這個外號,是因為紀明娜給江婷講起這個表弟,說他每次考試前夕都會突擊給班裡的同學抓重點,讓一些學習能力不太好的同學也能勉強過關不至於被家長打得很慘,江婷感嘆說和他的名字一樣,他就是大家的及時雨。
這個外號就一直跟著他,直到他升上德英的高中部。高一這年剛開始的某天,他在深夜接到了江婷的電話。
那天紀時宇剛從補習班回到家,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他接起來,那邊沉默了許久,才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紀時宇……是我,江婷。”
他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你在哪裡?發生什麼事了嗎?”
江婷在電話裡哭了出來,她斷斷續續地告訴紀時宇,她爸當初借高利貸,利滾利翻到了一個她這輩子都還不清的數字。她爸帶著她媽躲債不知道去了哪裡,現在在家裡等待她和弟弟的,只有桌上的五千塊和一張紙條,讓她照顧好弟弟和自己。
“那些人剛剛來過了……他們說只要我去酒店上兩年班,債就一筆勾銷。”江婷的聲音抖得厲害,“我該怎麼辦,他們為什麼要丟下我!為什麼!”
“你別去。”紀時宇當時脫口而出,“多少錢?需不需要我去問問表姐?”
“不,不要!你是我唯一可以找到幫忙的人了,你不要和你姐姐說,我怕她會......”
紀時宇不太清楚江婷和表姐之間發生了什麼,畢竟他也無法介入女生之間的糾葛。於是他把自己手機裡所有的錢都轉給了江婷。
江婷收到錢後在微信上給他發了一長串話,說了很多很多遍謝謝,說錢一定會還給他。最後一句是:“及時雨,你又救了我一次。”
江婷請紀時宇吃過一次夜市的路邊攤,回家以後他拉了兩天的肚子,表姐不放心問他到底怎麼回事,他才不得不把自己和江婷一直有聯絡的事情告訴了紀明娜。
哪知紀明娜聽後突然暴怒:“你怎麼會和她糾纏在一起?你知不知道她當時在我們班裡就手腳不乾淨,偷了我們很多同學的東西放到二手網站去賣,被問還不承認。我們班最後都沒人理她。”
“以後別再和她聯絡了,這是為了你好。”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要是再讓我知道你和她有牽扯,我就讓我爸把你的零花錢直接停掉。”
升上高二以後,死黨們有一天晨間神神秘秘地在傳一個德英中學的大八卦,說是他們這樣的私立學校其實每個班級都有一個特助生的名額。上兩屆裡有個長得挺漂亮的特助生,現在在城南酒店當陪酒小姐。
“好像叫什麼江婷的,說是在校期間就偷過同學東西,人品本來就不好,畢業以後也沒有考上大學,就一直在那裡陪酒。我看啊,特助生這種東西就不應該存在。”其中一個男生從鼻子裡冷哼了一聲,”不然那些小可憐們的同輩壓力那麼大,還怎麼迴歸普通生活?我們的日常就是他們的頂點,這種事情換做誰都會心理變態。”
紀時宇的拳頭猛然攥緊,對著說話的人就是一拳。
自那以後,他雖然還是保持著班級第一的好成績,卻再也不會給任何人做考前突擊了。人也越來越封閉,原先還想著拉攏他來提高成績的同學看到他冰塊似的冷臉,也都訕訕地住了口。有人在他面前陰陽怪氣說他自以為是,他全都充耳不聞。
他自那以後也就把心也封存了起來,既然人際關係這種東西到頭來還是會因為流言蜚語就不堪一擊得要命,那不如不要開始。
“紀時宇?喂,你在聽嗎?”
陳君凝的聲音把他從回憶里拉了出來。車子已經開過了十字路口,鐘樓被遠遠甩在了後面。
“我是不是在上車以前就和你說過,請你保持安靜?”紀時宇冷冷地撇下一句。
“可是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陳君凝嘟起了嘴。
“你和我姐同歲,我當然知道你什麼時候畢業。可以了嗎?”
“你......真的真的不記得我了?”陳君凝還是不死心。
“不記得。”
紀時宇寧願整段在高中的記憶全部消失,但是他心裡的某個地方,那個梳高馬尾笑起來露出小虎牙的學姐,像最初那樣把奶茶遞到他手裡,對他俏皮地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