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們班裡有人看你這副對誰都親切的樣子不爽，覺得你裝。但具體是誰，我不能說。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也看不慣他們老是在背後說些子虛烏有的事，所以想來提醒你一下，下個月的聖誕舞會，千萬不要答應班裡任何人的邀請。”
陳君凝意外地看著身邊這個戴著眼鏡看不清表情的同學：“為什麼？”
“因為他們想讓你在舞會上出醜。你可以選擇和我一起，至少你會有一個舞伴，而且確定不會害你。”
陳君凝看著在不遠處三三兩兩聊天的其他人：“那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想讓你至少在畢業前記住我的名字。我知道那些對你獻殷勤的人，你一個都沒記住他們，對吧？”
陳君凝聞言更仔細地打量了眼前這個男生，鼻樑高挺，下頜線優越，但是身上穿的運動服和自己顏色卻不太一樣。
“你叫什麼名字？”
男生笑了笑，像是陳君凝的話觸動了一泓不易動搖的深水：“現在先保密，也請你不要告訴任何人我和你約好的事情，舞會當天你會知道的。”
於是乎陳君凝傻乎乎地遵守了這個莫名其妙的約定，把所有害羞的，假裝無所謂的，飽含其他女生怒視和陰陽怪氣的邀請都禮貌地拒絕了。舞會當天她穿上了姐姐提前一年準備好的禮服裙，靜靜地等在禮堂門口。
期間當然有其他熟識的不熟識的目光在她周圍繞圈又散開，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但是最終，她等到了那個對她釋放完整善意的男生。只不過，他身邊跟著一個看上去有些臉熟的同學。男生穿著隨意的毛衫，根本不像要來參加舞會的樣子。他推了推身邊穿校服的男生：“怎麼樣，想不到吧，你的女神也有跌落神壇的一天。”
被他攬過肩膀的男生沒有說話。
陳君凝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她沒有搶先發問，但是穿校服的男生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一聲以後，她的心開始動搖。
“你不會真的以為有人可以接受這個樣子的你吧？還想和真正走進你內心的人一起參加舞會？我告訴你，你這種女的永遠不可能有人會喜歡。辜負別人的期待，傷害別人的心，讓所有人都以為有希望最後心碎，你以為你是誰啊？”帽衫男的聲音很快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周圍的人漸漸圍了過來。
陳君凝的心門重重地下墜，粉碎，最後變成無數碎屑，揚起塵煙。
她最後抬起通紅的雙眼看著對面這個手插口袋，嘴角掛著冷笑的人：“那也就是說，你也不會按照約定告訴我你的名字了，是嗎？”
“這重要嗎？難道不應該是你得到教訓更重要？”帽衫男蹲下身湊近陳君凝的臉，輕蔑地輕笑道，“仔細看你也就是個普通長相的女的而已，真不知道這幫人為什麼為了你前赴後繼。”
人群逐漸散開，竊竊私語聲也隨之遠去。陳君凝坐在臺階上，雖然肩膀上有厚實的羊毛披肩，冷風吹過，還是讓她戰慄不已。她忍了很久的眼淚就這樣一滴一滴地滴在大理石臺階上，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
也就是在那個時刻，一種厚厚重重的觸感從她的肩頭傳到身體上：“你沒事吧？怎麼坐在門口？這裡很冷。”
她從肩膀向下望去，一件深藍色牛角扣大衣披在她身上，衣服的主人正擔心地看著她。
陳君凝搖了搖頭：“不去了，和我約好的人放我鴿子了。”話還沒說完，眼淚又忍不住落下。對面的男孩有些無措：“你沒事吧？要不要幫你打急救電話？”
如果醫院可以醫治心病的話，那急救室的燈光確實應該照到她身上。陳君凝擦去臉上的眼淚：“不用管我，你進去吧。”“你確定？”
她突然覺得累極了：“那你可以送我回去嗎？”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給我姐姐送完手機就來。”男孩像是想到了什麼緊急的事，拔腿就往禮堂裡趕去，他朝陳君凝揮了揮手：“你在這裡別走。”
陳君凝沒有等到男孩再次出現，她踉踉蹌蹌走下階梯，搖搖晃晃走到德英中學門口的主路上，叫到計程車以後，在後座上掛著淚痕沉沉睡去。
回到家裡她對張姐的問候充耳不聞，陳奕鋒問她舞會怎麼樣，看她一臉木然也只能搖頭。姐姐後幾天知道了這個事情，也只是讓她在學校更低調地做人，別想著事事都面面俱到。人心不可測，這個道理她從高中開始便有了深刻的認知。
於是待到她成人，有了更多自由以後，更加變本加厲地在各種男性之間遊走，又不給任何人承諾。承諾這種東西，從一開始就可以是用謊言鑄就的，根本一文不值。既然別人都想從她這裡得到一些什麼，那她能給的都給出去，但她再也不輕易交付真心。享受當下另一個人的情感衝動和體溫，不是更好?
但是這次不一樣，陳君凝難得地想認真一回。因為當時，只有這個男孩給過她片刻真正的溫柔和關心。
只是，經過這幾年，他怎麼會變成這樣生人勿進，冷冰冰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