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時你拼命想讓我留在酒吧裡看演出,是為了讓我不再和江婷有機會碰到面?”紀時宇的問句裡早就整理好了所有情緒,問起這些,聲線只是微微顫動。
“是。”
“你憑什麼替我決定?你為什麼當時和誠哥就這樣分手?”紀時宇驀地想起那段時間王誠一杯接一杯灌酒的頹喪模樣,“你憑什麼覺得我們會需要你用這種方式來保護我們?”
紀明娜聽見表弟的質問居然不怒反笑:“怎麼最近總是有人問我憑什麼和為什麼?憑什麼?當然是憑我對你們所有人的瞭解。”
“為什麼?姜晟赫又一百種方法去整王誠這樣傾盡所有來開店的普通人,我也未必能事事都擋住,不如讓他和我徹底脫開干係的好。”
“我這是為你們好。”
“夠了。這句話我從小聽到大,為我好,什麼決定都是為我好。不讓我哭是為我好,因為男子漢要堅強。不讓我吃甜食是為我好,因為會有蛀牙健康受損。不讓我報考離家近的大學學我喜歡的專業是為我好,因為舅舅舅媽為我規劃好未來,去國外上學更有利於我以後的發展。”
紀時宇交握的雙手微微顫抖,陳君凝下意識握住了他的手。與紀時宇四目相對時才發現,這雙平時冷淡平靜的眸子裡蓄滿了委屈和不服。
“什麼都是為我好,有沒有人問過我的想法?你們都沒有,但是江婷問過。”
“她會問我喜歡吃的是黑巧克力還是榛果巧克力,為什麼討厭體育課,寫作文的時候會不會瞎扯一些自己編出來的名人名言。在舅舅家住到現在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做又沒做成的事。”
“當然了,這些你都不知道。我多想也和你聊聊這些,可是每次在餐桌上,你只會問我幾個問題。今天學校裡一切都好嗎,作業做完了嗎,有沒有需要收費的專案。”
“這樣一個姐姐,居然做了那麼多我不知道的事,而且,事事都是為我好。”紀時宇的語氣裡罕見地掛滿譏諷和冷笑。
陳君凝面前的糖醋里脊據說是這家館子的招牌,她夾起一塊想吃,卻因為姐弟倆的談話食不知味。
“那你不是也沒有主動和我們談起過什麼嗎?你知不知道爸媽本來想早些讓你從閣樓裡搬到二樓的臥室,是你一直都不講,他們才提議說等你考上德英中學再搬。”
“還有,你以為你說的這些我都不知道嗎?每次去加州看你,你的垃圾桶裡總有巧克力的包裝紙。”紀明娜從隨身的托特包裡翻找一番,右手捏住一個包裝盒往紀時宇懷裡一扔,“你喜歡的是熱美式加牛奶巧克力,這是我從香港機場給你帶的。”
“小姐小心,我們這道菜比較燙,請您稍微讓一下。”服務員適時出現在包間門口,輕聲提醒陳君凝。像是也被包間的緊張氣氛感染,服務員的盤子一歪,湯汁撒到了她的衣服上。
“哎呀!”陳君凝忍不住驚呼。
服務員一疊聲的道歉,手忙腳亂想幫她擦拭,卻越幫越忙,陳君凝面前的碗筷也應聲倒地。
“我自己來就好。明娜姐,小宇,這下我的衣服吃的菜都比你們兩個要多了。不如我們先吃飯,這傢俬房菜可難約了,我很久以前就想來試。”
“好了好了小姐姐,你去幫我拿副新的餐具,衣服我自己擦。”
紀明娜默默觀察陳君凝,想從她的動作神態中捕捉到哪怕一絲不自然,可是什麼都沒有。
換做別人聽到這些,不是義憤填膺地以女朋友的姿態插嘴勸紀時宇聽話,就是和他們兩姐弟表達自己絕不會心機深重到如此地步,甚至於會刻意表露不經意的天真單純。她給這個表弟安排過幾次這樣的相親,結果無一例外都被料中。
可是陳君凝什麼也沒有說,她只是靜靜地聽到最後,勸他們兩個先吃飯。
好像吃飯才是這個中午最重要的事一樣。
第32章 設想中最壞的結果成真了
隨著陳君凝開始動筷,飯桌上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但是誰也沒有先說話。
紀明娜吃了兩口菜便把筷子放到一邊,抱歉地對陳君凝道:“君凝,不好意思,第一次和你們出來吃飯就讓你看到了我們吵架的難看樣子。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小宇平時都特別內斂,我們本來都說好了在彼此面前不偽裝,能看到你們的這一面,說明你們也沒有把我當成外人。”她剛剛按住紀時宇的手,現在手的主人不露聲色地將它收了回去,勉強動了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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