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君凝神色一黯。
姜濟舟原本看管一整條城南酒吧街,近年來他年事漸高,事情太多力有不逮,有意逐步把業務都交給姜晟赫來打理。
姜晟赫這麼多年從未離開過城南,江婷也是。“建設橋二三八”看似是他們的據點,其實更是酒吧一條街權力易主過程的中心。
“城南這一段雖然亂,但是每次出事警方過來查案,再怎麼深入都沒法動到姜晟赫,他看似清清白白,實際上關係早就安中被撇清。他的勢力比你想的要大得多,不再去招惹他才是上策。”
“你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
“我們燃點最近在跟南盛地產的案子,考察南盛背景的時候涉及到一些。”
能讓江婷死心塌地和這樣的人在一起,是因為這把傘夠大,足夠安全,還是她退無可退的選擇?陳君凝的腦子一刻都沒有停過,此時腦中突然浮現了一個人的名字。
江奕。
如果江婷是為了他呢?
“小宇,你見過江婷的弟弟嗎?”
“初中時見過一次,本人很瘦很高,看上去不太愛說話。”
江奕在宣講會那次曾經問過一個讓她至今都沒辦法忘記的問題:“徐老師,如果說一個人快要走投無路,實在無法解決眼前的事,那個人應該怎麼做?”
陳君凝周圍從沒有過這樣絕望又悲憤的年輕人,背微駝,問出問題的聲音努力壓制著顫抖,好像淋雨淋久了,溼和冷化成了身體的一部分。
當時她耳朵裡傳來前排同學小聲的評論:“裝什麼裝啊,不就是背了助學貸款嗎,又沒上街要飯算什麼走投無路。”“平時那麼低調一個人,為了讓人記住他面相都變了。”
“先活著,活著才有可能把路走通。”
聽到這句話,江奕的頭猛然抬起,眼睛裡迸發出奇異的光芒,似乎是被這句話點醒。
這些年來陳君凝藉著讓江奕幫自己辦事的由頭幫了他不少,眼看著他緊巴巴地度過本科時期,靠著自己又是打工又是學習,好不容易考上了自己學姐的研究生。
他當然需要錢,他用盡自己的所能到處掙可以掙到的每一分錢,而在陳君凝這裡,江奕則是要用自己的能力努力償還她給予過的幫助。所以陳君凝有任何技術支援需要,他都會幫忙。
陳君凝本以為江奕只是一個家庭因為鉅額債務被拖垮,無依無靠的無辜小孩,卻從沒有真正疑惑過他當時為什麼明明那麼想幫姐姐脫身,後來卻對這件事絕口不提。
畢竟她一直身處另一個世界,秉著本心能幫就幫之外,不過問太多別人的家事是一種禮貌。
可是現在不同了。她好像身邊的人與他,與自己都延伸出千絲萬縷的聯絡。
江婷心甘情願跟在這樣一個被紀時宇定義為危險人物的姜晟赫身邊,會不會江奕早就知道,早就已經讓他對姐姐的選擇從不解變成厭惡?她想起江奕之前在電話裡那聲冷笑和那一句“她當然過得比我好”,看來這個心結一直存在他心裡,未曾解開過。
“你怎麼突然想起問他?”紀時宇問。
“聽江婷提起過她還有個弟弟,隨口問問。”
陳君凝暫時還沒有把握是否能把她與江奕長久以來都在暗中保持聯絡的事情向紀時宇和盤托出。他會怎麼看她?一個明明知道一切還把他當猴子耍的惡人?可她卻和紀時宇一樣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江婷以前和我們提過,她弟弟的理科成績特別好,即便是上普通的學校也有把握考上理想學府。”
聽得出也看得出來,江婷很為她這個弟弟驕傲。陳君凝打定了親自去找江奕的主意,轉而多紀時宇道:
“時間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家。阿嚏!”陳君凝縮了一下肩膀,明明車上的暖氣已經開得足足的,她只著一件亮片連衣裙,身體反應慢了半拍,這時才開始打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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